開好醫囑、帶教醫生簽字後，護士給病人打輸液針。

觀察病人的病情變化，那就是實習醫生的事情了。

因爲病人年紀很大，皮膚松弛血管幹癟滑動、靜脈針有點不好打；憶江南就幫助護士打針，她的肌肉注射技術一般般，但是靜脈針卻打的極好。

費醫生主動走進病房，關心問道：“點滴打好了沒有？”護士搶着回答：“好了，還是憶醫生幫忙打的”。

第二天，費醫生帶着李鳳英上一台“腹股溝疝”手術，憶江南在一旁觀看。

費醫生提問：“形成疝的原因是什麽？”鳳英同學一時沒反應上來，沒有做聲。

費醫生擡頭再問憶江南：“哎，你說說看”。

既然點名了，憶江南隻得回答：

“疝氣可以分爲先天性的，比如鞘狀突未閉好、腹股溝發育不良；後天性的可以是腹壁薄弱，腹腔内壓力增高等原因；

根據年齡段可分爲老年性、成年性、小兒疝氣幾種，老年性是因爲腹壁強度退行性變爲主的原因引起；成年性可以是腹壁肌肉薄弱加上腹腔内壓力增高、或者過度用力造成、女性可以因爲妊娠造成；

小兒是因爲發育不成熟加上過度啼哭引起；還有的是因爲下腹部手術史的原因”。

費醫生再次擡起頭，看着憶江南點點頭，沒有說話。

一次手術前，李鳳英“鋪巾”位置不對。

費醫生從頭開始講解一遍，溫和地說：“你在外科已經實習2個月了，就算是看别人做手術，也該看會了哇；這是一些基本的東西，如果不加以注意，别人不會笑話你呀？”

李鳳英認識費醫生已經多年，原來就是同屆的校友，平日裏相處很是輕松随意，完全不會像憶江南對待“老師”那樣的禮貌恭敬。

接着，她的縫線打結的動作又不規範，費醫生再次教她：“壓線要用中指嘛、用大拇指、别人會笑話的”。

李鳳英滿不在乎：“畢業以後，我不一定會做外科醫生的”。

費醫生一直是對憶江南“哎哎哎”地叫着，這會趁機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啊?”

不等憶江南回答，李鳳英就搶着告訴了費醫生，還特别強調：“她是我們的班長、年級的學生幹部”。

費醫生忽地一扭頭，看了憶江南一眼“哦，難怪”。

做完手術回到醫生辦公室，憶江南拿起《局部解剖》，仔細對照剛才手術區域的解剖關系；費醫生指揮李鳳英書寫手術記錄、他自己卻小聲地在哼着什麽歌兒，看來心情很不錯。

不一會，這兩人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談起了穿鞋的問題，李鳳英開着玩笑：“費醫生，全院可能隻有你一個人、敢成天穿着拖鞋上班吧？”

“因爲我窮嘛，又沒有錢買鞋子；你看我，皮鞋穿得掉了底、布鞋穿得爛了幫、涼鞋穿得斷了帶子，這麽苦又沒有哪個給我買鞋子，隻好穿拖鞋了”。

李鳳英取笑他：“這麽油嘴滑舌，不能隻顧死讀書，也要會過過日子了吧？聽說，你正在和醫院化驗室的人談朋友，是不是啊？”

“我怎麽會看上她，不要瞎說”，費醫生立即“刹車”了。

“她可是說了，很快和你會結婚的......你不承認？你是在看人講話的吧？”李鳳英有點大大咧咧的，但也是有所指的。

憶江南卻發現，費醫生根本不是“沉默寡言、在異性面前清高的讓人害怕”的那種人；隻要他有意并想“講話”時，就會特别能說，不過是不像有的人那樣講得粗俗魯莽而已。

他隻是保持一種“事不關己絕不多言”，表面矜持表面馬虎、是可以随着内心的需要進行轉換的。

此人中專畢業僅僅是一位醫士、還是很愛學習的、知識面不狹窄；他年紀輕資曆淺、靠自身努力能赢得領導和同事們的認可，還是很有專業能力的。

不少女護士都還認爲“他像個正人君子”、除了在與小賴交往這件事情上、大家都爲他感到惋惜、都覺得小賴配不上他；就是因爲小賴對他緊追不舍、時時處處故意宣告對他的“主權”。

憶江南時常會感覺到這位費大醫生從鏡片之後投射過來的注視目光，那扇“心靈的窗戶”洩露出來的“東西”非常大膽而且很頑固。

偶爾在醫院内碰面，他也會時不時地主動打打招呼；在手術室觀摩手術的時候，總是會在對面隔台相望或者站在對面的門角，目光不遠不近地盯着......

面對這樣大膽的注視，憶江南就會臉紅心跳很不自然；好在戴着白色的大帽子和口罩，能夠把整個臉部遮擋起來，隻剩下一對杏眼在長長的睫毛下忽閃忽現，不至于感到太尴尬。

外科的年輕男醫生多，前幾批的同學都反應：“這些外科醫生有點老油條，有時候說話粗魯，會開一些庸俗的叫人臉紅的玩笑”。

憶江南到了外科以後，并沒有這樣的感覺，仿佛大家在她的面前，不大好意思說那些粗俗的話。

同一小組的進修糜醫生，個子不會超過1.6米，瘦小的身軀，體重比憶江南還輕半斤。

他勇于承認自己在業務上的差距“所以單位才會派我來進修的”。

他才30歲，居然生了5個孩子，如此彪悍的繁殖能力差點沒驚掉憶江南的下巴。

他心地善良喜歡幫助人、性格開朗樂觀、與所有人都相處融洽，直率的言談經常博得大家的贊同和善意的笑聲。

他不許憶江南叫他“老師”，但是憶江南還是畢恭畢敬尊稱“老師”；幾次下來、他就不得不臉紅耳赤地接受了“老師”這個稱呼。

才來一個星期，這位最樸實直爽又愛開玩笑的進修糜醫生就對憶江南說了：“你與前幾批實習的那些人不一樣......就算你最調皮、最厲害......會有人害怕、也有人會敬重的”。

劉赟醫生也同意：“我聽你講話，就知道你不同于其他人.....言行舉止最能反映一個人性格氣質、思維才智”。

還有一位曾醫生，性格孤僻古怪獨往獨來，老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一個角落裏；就連同一宿舍的人都說“連他的床邊都沒有人願意過去”。

這種性格的醫生，在外科非常少見。

憶江南這麽個大膽的人、不信這個邪，特意跟他上台做過2次小手術，也感覺相處不易。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就是融洽不起來。

那種感覺很古怪，疏離而防範把自己緊緊包裹起來、難怪全科的人都不喜歡與他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