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副總神情局促地與宴長夜對視。
心裏像是在坐過山車，劇烈起伏，還摻雜着一絲惶恐不安。
嚴格說來，今日算是他與宴長夜的第一次見面。上次在帝都的區域總裁歡迎會上，張副總這個級别，隻能遠遠地看着，連湊近敬酒的資格都沒有，就連區域總裁，試了幾次去敬酒，都沒能成功。
所以，這位高高在上的董事長，怎麽突然就叫住了自己，還精确叫出了自己的姓氏和職位？
張副總嗓音都幹了兩分：“董事長，您、您好。”
宴長夜越過一群保镖，朝他走來。
張副總緊張得後退了兩步。
“張副總。”宴長夜眼底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方便搭個便車？”
張副總懵了下，很快反應過來：“當然可以！董事長初來乍到，對渝城不熟，這邊的交通也複雜，董事長要去哪裏，我親自開車送您。”
宴長夜剛剛将這位張副總手機裏的語音聽了個八九不離十，本來就在發愁姜漫漫發來的複雜定位，眼前有了最完美的帶路人，他心情很好：
“張副總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張副總腦門上飛過一群烏鴉……
他沉默好一會兒：“董事長，我去我小姨家。”
“嗯，挺好，我也去。”宴長夜唇角微勾，“張副總，你車呢？”
張副總暈乎乎地指了指不遠處一輛車。
宴長夜擡腕看了眼表：“好晚了，走吧。”
然後，很不客氣地走到了那輛車前，張副總恭恭敬敬給他打開後面車門，宴長夜随手打開副駕駛：“我坐副駕，視野好。”
對于這座傳言中的8D魔幻之都，又是寶貝夫人的出生地，宴長夜還是有那麽點好奇。
張副總自然什麽都由着宴長夜，等他坐好，才忐忑地去了駕駛位，默默發動汽車。
身後，幾輛保镖車不近不遠地綴着。
張副總從後視鏡裏掃了一眼，實在是不明白這位太子爺爲什麽非要蹭自己的車，不說别的，後面那一排保镖車，價格都是自己這輛的好幾倍。
“董事長，我知道您剛剛是在開玩笑，請問你是要回酒店還是去宴京集團在渝城的商務大廈？或者您如果沒有目的的話，我帶您看看渝城幾處有特色的夜景？”
宴長夜饒有興緻地看他一眼：“我沒開玩笑。”
張副總：“……”
渝城的夜景是出了名的絕。張副總心神不甯地開着車，一路上夜燈漸漸亮起，賦予了這個城市另一種科幻般的美感：
“董事長，剛剛我們經過的是黃槲湖附近，這邊有個很出名的美食城。再過一會兒，就要經過渝城的盤龍立交橋，因爲太過複雜而出名，很多外地人來這個立交橋打卡，喜提渝城一日遊。”
比起張副總的無措，宴長夜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一邊看夜景，還一邊和張副總聊起天：
“張副總不用拘束，叫我名字就行。”
叫董事長名字？區域總裁都沒這個膽子！
張副總深呼吸一口氣，當沒聽到。但他的心卻因爲宴長夜這一句莫名其妙的親近之言，顫抖了好一會兒。
爲了平複内心的失重感，張副總有點語無倫次地繼續充當起導遊角色：
“渝城近年來網紅打卡點很多，人擠人累死人，董事長，我向您介紹幾種隻有本地人才知道的有意思的地方，還有幾個比較小衆但口味一絕的深巷火鍋店……”
宴長夜慵懶地嗯了一聲：“接下來幾天，張副總不用去公司了，就把你說的那幾個地方，帶我親自去玩一玩。”
張副總：“……”
近身陪董事長？這待遇！
他一個剛剛在會議廳裏連向董事長做彙報的資格都沒有的邊緣人，怎麽突然就混到這種連總裁都要眼饞的境地了？
“……好的，董事長。”
走一路，聊一路。
正當張副總将渝城的旅遊能想到的都說了個遍，詞窮之餘絞盡腦汁想着怎麽才能不冷場時，宴長夜主動挑起話題：
“我聽說渝城夜裏的觀光船很好玩。”
張副總忙道：“對一般人來說還可以，但與董事長您的逐夜号遊輪比起來，簡直是螢火與皓月的區别，董事長沒有必要浪費時間。”
“張副總也知道逐夜号？”
“知道，全球第三，但名氣比第一的皇家号遊輪都大，因爲皇家号和排名第二的公主号，都是商業用的旅行船，董事長您的逐夜号卻是爲您一人服務，聽說裏面的奢華程度堪比一個國際化大都市的商圈中心了……”
“你知道的還挺多。”宴長夜看他一眼，“想不想去體驗一下？”
張副總心中又是一跳。總覺得，這位矜貴淡漠的太子爺，在自己面前似乎少了點高高在上的邊界感……
“當、當然想去體驗，整個宴京集團，誰不想去見識一下聞名全球的逐夜号。”
宴長夜若有所思：“那今年的集團年會，就安排在逐夜号。張副總，你來策劃，讓宴京集團的正式員工都去玩一下。”
張副總又懵了！
宴長夜悠然補充：“對了，張副總做計劃的時候，把你的家人都帶上——父母、二姨小姨之類，都帶去，就當是年底的家庭旅行了。”
張副總握方向盤的手顫了好幾下，差點走錯道。
“這……這不好吧，董事長，畢竟是公司年會。”
“照做便是。”宴長夜睨他一眼，“放心，到時候沒人會有意見。”
張副總心情過于複雜，以至于好一會兒之後，才幹澀吐出一句：“好。”
小車終于抵達漢悅庭。
張副總不确定地看向宴長夜：
“董事長，我到我小姨家了，您、您……”
“哦。”宴長夜修長的手指慢悠悠解開安全帶，嗓音慵懶，“我跟你一起去，蹭個晚飯。”
張副總整個人都麻了！都說董事長潔癖甚重，與誰都不親近，性子傲慢得很，但今日所見，這位太子爺與傳言中差别也太大了些，毫無邊界感，還很自來熟，蹭飯這種事兒也能想得出來……
“那，我現在給我媽發個信息，讓他們準備一下。”張副總誠惶誠恐。
宴長夜哦了一聲：“不必，要低調。”
低調？就太子爺您這張臉擺着，那也不可能低調得起來啊！再說，張副總可是知道，今日小姨家裏一大堆女人在呢，美成這樣，連他媽那個年紀都會犯迷糊。
張副總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他恍惚地從車内暗格中拿出兩個禮物盒子，遲疑了下。
“給你表妹的禮物？”宴長夜挑眉。
張副總木木地回：“嗯，是宴京集團旗下珠寶店的新品手鏈，一條紫色，一條粉色，我還不确定表妹喜歡哪款……”
“選紫色。”宴長夜說完，下了車。
張副總條件反射地拿起紫色的那一盒，總覺得不對勁，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他也下了車，在樓下順手買了一瓶生抽，這才引着宴長夜進電梯：
“董事長，我小姨家，在八樓。”
宴長夜颔首：“等會進去，就不要叫我董事長了。”
“好的。”
按了電梯，張副總眼睜睜看着數字一路上升，明明來過無數次，他卻第一次覺得說不出的難熬。
“叮——”
電梯門在八樓打開。
張副總定了定心神：“董……到了。”
說完，便恭恭敬敬引領着宴長夜走到801的門前。
伸手，摁響了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