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
沈禾從宮中回到府裏,發現正堂此時人聲攢動,燭光點的透亮,似乎許多人聚集在此。
才一進院小暑忙迎上來:“姑娘可回來了,老太太她們都在讨論中秋宮宴的事。”
沈禾随着小暑信步往正堂走:“中秋宮宴?怎麽了?”
小暑興奮地說:“聽說這次舞坊别出心裁,想要在世家子女中征集舞者獻舞,大家都在讨論咱們沈府該誰去呢。要我說,隻有咱們姑娘有資格。”
沈禾略微皺眉,心中卻泛起一陣漣漪。
前世的記憶中,這次中秋宮宴中規中矩,并沒有設計這樣的環節,爲何今年會突然多出這麽一遭?
這可的确是不小的轟動,官家女子哪有不想出這個風光的,若真的能拔得頭籌,未來選夫婿也更有資本。
而教習司用誰家的姑娘不過是手高手低的事,隻怕又能暗中掙上一筆,雙赢的事,倒是個好主意。
若此事真的放在前世,自己一定要出這個頭,可如今卻想明白了,争取對自己有利的才最重要,這些露臉的事便讓别人去吧。
“這話可别亂說,若說跳舞,我可比不過沈妍。”沈禾忙提醒小暑。
“三姑娘确實是沒少下功夫,可是三姑娘畢竟是庶女……”谷雨在一旁忍不住嘀咕。
“同樣是爲沈家争光,庶女也沒什麽。”沈禾低聲說。
說着,幾人已到了正堂,堂内沈老太太,沈懷安,單珠玉,沈嬌,林氏,沈妍皆在場。
沈妍臉色紅紅的,怯懦地低着頭,臉上卻難掩略微激動的神色。
“祖母,父親,大娘子,玲珑回來晚了。這是有什麽事嗎?”沈禾規規矩矩地行禮道。
衆人也都知道她是入宮給太後請安,自然也沒多說什麽。
沈懷安擺擺手讓沈禾坐下,沈禾落座後沈懷安道:“這次中秋宮宴,想要在官家子女中征集舞者在宮宴上獻舞,陛下也同意了,如今先由各家報名,再有舞坊教習甄選。咱們正在讨論咱們應該誰去比較合适。”
沈懷安看着沈禾,以他對女兒的了解,定是想要參加,加之沈禾從小精心學習,舞姿輕盈而優雅,必然能名動京城。
單珠玉将身邊的茶盞端起來,吹了吹方喝了一口,用茶盞蓋子擋住沈懷安的方向,給沈嬌使眼色。
沈嬌輕咳一聲:“長姐,這是一次能給沈家長臉的好機會,咱們姐妹三人無論誰去,都是争光彩的事,可若連教坊司那一關都沒過,咱們臉上也沒光不是。”
沈禾點了點頭:“二妹說得有道理。”
沈嬌欣慰笑道:“長姐,我是這樣想的,三妹雖是小娘所生,但這些年的确在武藝上的造詣比你我二人要精進些,不如這次便讓三妹代表沈家去,你看怎麽樣?”
沈禾看了一眼沈妍,沈妍眼中的緊張和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沈妍深知,如果沈禾堅持要參加,沈懷安必然是向着沈禾,這件事隻有沈禾不參與,沈妍才有機會。
沈妍本來就是庶女,又從小在單珠玉和沈嬌的壓力下長大,自知未來若主母一個不開心,讓她去做妾就連母親林氏也不能說什麽。
如今這樣的機會擺在面前,若真的能露個臉,在京中掙得個好名聲,未來至少不會淪爲做妾,說不定還能風光出嫁。
沈禾看向沈妍,微微笑了笑:“的确,三妹的舞姿遠勝于你我二人之上,此事便讓三妹去吧。”
堂内衆人皆是驚訝,怎麽也沒想到沈禾居然如此輕巧地讓沈妍去參加宮宴。
沈妍的眼淚瞬間滴落下來:“長姐說的可是真的?”
就連林氏都震驚地坐起身來,趕忙看向旁邊的沈懷安。
沈懷安也有些質疑道:“阿禾不想試試?”
沈妍見沈懷安這樣問,手又緊緊地握緊手裏的帕子,繞成一個結。
沈禾平靜道:“二妹說得對,咱們沈府原就是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三妹真的能在宮宴上驚豔衆人,我們姐妹也是跟着沾光的,未來給三妹也能說個更好的親事。”
這話真是說到林氏和沈妍的心裏去。
沈懷安點了點頭:“那好,那便妍兒去吧,明日便将名帖給教坊司送去。”
沈妍如釋重負,小心翼翼地走出來:“多謝父親,多謝祖母,妍兒定不負所托,爲沈家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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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房間,谷雨和小暑忍不住嘀咕:“姑娘怎麽就把這次機會讓給三姑娘了,明明姑娘的舞才算驚豔。”
沈禾坐在梳妝台前,任由谷雨和小暑給自己卸妝散發:“沒聽過一句話嗎,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總覺得,這裏似乎有什麽事。”
谷雨放下一個發钗,沈禾如瀑布般的長發散落下來:“姑娘這是什麽意思?”
沈禾看着鏡中的自己,鵝蛋臉,柳葉眉,細膩的皮膚如剛剝了殼的雞蛋,眉眼間還是稚嫩的樣子,長發如潑墨般黑披散着,與前世披散着頭發求蕭景壬放過自己的樣子重疊起來。
沈禾微微閉眼,又擡眼道:“這樣的好事,沈嬌居然不争不搶,如此謙虛地讓給沈妍,就已經是有古怪,更何況我瞧着似乎這是大娘子的授意,雖然不明白其中緣由,但明顯是二人故意将沈妍推出去,我總覺得有些不安生。”
最重要的事,這事前世的确沒有發生過,突然來這麽一出,沈禾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不如遠遠看着,靜觀其變的好。
小暑這才恍然大悟:“是啊,我也在想,二姑娘今日怎麽這麽好,竟然想着将這樣能在全京城貴族子弟面前展現自己的機會讓給三姑娘,平日裏她可是什麽都要壓三姑娘一頭的。”
“正因如此,咱們還是别參與的好,有的時候錯過不一定是壞事。好了,你們先下去吧。”說着,從妝台前起身,坐到床上。
兩個丫頭将床簾子放下,便各自退去。
見兩個丫頭都退下去後,沈禾起身來到窗前,推開窗子輕聲道:“琴伊,你在嗎?”
不過三四個數的功夫,一個身影輕盈地落在窗外:“姑娘,我在。”
是沈黎琴給沈禾的暗衛,從沈禾接手琴影那一刻開始,琴伊便一直在暗處守護着沈禾。
别看琴伊是女兒身,這一身的武藝便是十個男子也近不了她的身。
沈禾低聲對琴伊說:“幫我查一件事。”
“姑娘盡管吩咐!”
沈禾讓琴伊附耳過來,在她耳邊耳語幾句,琴伊點頭,片刻便沒有蹤影,似乎從未來過一樣。
夜真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