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吉笑容滿面,輕輕将右側的玄鐵義肢垂下,擡起頭溫柔地喚了句:“夫人來了!”
見到趙元吉的笑臉,郭碧雲的心這才定了下來。
她撫了撫散亂的鬓發,儀态莊重的提起食盒,緩緩來至幾人面前,朝着一身紅衣的長公主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
“妾身見過長公主殿下,多謝長公主救我趙家一門性命。”
商無憂歪頭打量她半晌,這才道:“你是那小肉球的娘?”
郭氏忙道:“小兒年幼頑皮,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公主恕罪!”
商無憂擺了擺手,“我怎會跟個孩子一般見識?你起來回話吧!”
郭碧雲微笑着奉上手中食盒,朝商無憂感激的道:“救命之恩無以爲報,臣妾廚藝不佳、自是不敢與公中禦廚相比,因此隻做了幾個拿手菜,還望公主莫要嫌棄!”
商無憂一臉爲難,小聲嘀咕道:“成天吃吃吃,你們是将我當做豬來養嗎?”
趙雲嬰笑道:“咱們也是爲了殿下的身子,我瞧着公主這些日子似是胖了些,看來紅珠、碧蘿二位姑娘的加餐沒有白費!
商無憂雙眼一亮,歪着頭道:“本宮胖了,真的嗎?”
見趙元吉兩兄弟微笑着點了頭,商無憂這才将目光移向面前的食盒,她挺直腰闆,鼓起勇氣道:“吃就吃!又不是服毒!”
莼羹鲈脍、胡炮肉、糟燒鵝、水晶肘子!
看着鼓着腮和滿桌魚肉奮鬥的長公主,趙元吉不覺莞爾,溫聲道:“殿下慢些吃,我夫人手藝極好,若殿下願意,日後随時可來我府中用膳!”
商無憂此時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水晶肘子上,她筷子一伸便将一塊紅的透亮的肘子丢入口中,不住贊道:“好香、好香!”
趙元嬰指着那道糟燒鵝道:“殿下再嘗嘗這個,大嫂這道糟燒鵝可是名滿京都,往日裏也隻有老太太壽辰之時大嫂才會親自下廚,殿下您今日有口福了!”
他又指着那莼羹道:“還有這湯,鮮美無比,殿下嘗嘗合不合口味!”
商無憂胡亂點着頭,郭氏手藝确實不錯,她好久沒有吃的這般酣暢淋漓了!
聽到兄弟二人的誇獎,郭氏面上一紅,“殿下若喜歡吃,日後可每日來妾身房中用膳。”
商無憂也不跟她客氣,腮幫子一鼓一鼓道:“有勞了!”
聞言郭碧雲提着的一顆心這才放松下來——長公主不發瘋時,還是好相處的!
她起身柔柔施了個禮,“公主慢用,臣妾就先告退了!”
待出了院子卻聽蓮心道:“大夫人爲何不多坐一會兒?”
“長公主與大公子、二公子說話,我杵在那算怎麽回事兒?”
聞言蓮心小聲嘀咕起來,“長公主也是女子,她能在那兒呆着,大夫人自然也能!”
郭碧雲瞥了她一眼,“你什麽意思?”
蓮心咬了咬唇,“奴婢是怕人說閑話!”
郭碧雲心中一動,“你可是察覺到什麽不妥?”
蓮心搖了搖頭,“奴婢隻是覺得長公主對大公子太過親切,那可是個神厭鬼棄的瘋婆子,誰知她那顆瘋腦袋裏在想些什麽?大公子是掌兵之人,平時一貫嚴苛,如今卻和長公主有說有笑,奴婢總覺得不對勁……”
“夫君與長公主少時相識,算是半個師兄妹,感情自然非比尋常!”
郭碧雲面帶警告的看着蓮心,低聲告誡道:“管好你的嘴!國公府今非昔比,世人趨炎附勢、拜高踩低,長公主如今是趙家的靠山,你這樣說是想将全家人都拖下水嗎?”
蓮心臉色微變,卻聽郭氏繼續道:“我知道你是爲我好,可元吉他不是那樣的人,我決不許人往他身上潑髒水!”
“老大家的,你這是去哪兒了?”
郭碧雲一擡頭,卻見史太君站在院門口,正冷眼盯着自己瞧。
她忙不疊施禮:“孫媳見過祖母!”
史太君轉過身,沉聲吩咐道:“你跟我來!”
郭碧雲忐忑不安的跟着老太君來到了松鶴居。
待入了廳堂,史太君正襟危坐,朝站在下頭的孫媳婦道:“長公主是個沒廉恥的,她偷偷入府,你不思規勸,竟還親手做菜款待起來!你是禦史中丞之女,怎的如此不知禮,你爹就是這般教導子女的?”
這話便十分重了!
郭碧雲聞言忙不疊跪在史太君面前低聲道:“公主出宮乃是奉了陛下之令,雖說她未經通報便入了府,有些不合規矩,但她畢竟神識不明、又是咱們趙家的恩人,孫媳也是懷着感恩之心,這才熱情招待!”
“再說殿下不日便要與元嬰完婚,既然以後都是一家人,又何必默守成規?”
“我說過這門親事做不得數!”
史太君不以爲然的皺起了眉,沉聲斥道:“還沒過門便天天往咱們家跑,她不走正門、隻知翻牆而過,這般品性的女子如何做得我趙家媳婦兒?怪不得都說她瘋了!國公府豈能讓個瘋子入門?”
郭碧雲從來不似李夫人那般,對老太君俯首帖耳。
她昂起頭,壯着膽子道:“祖母雖然不悅,可您也該知此門婚事由不得咱家拒絕!陛下明旨已下,國公府焉敢抗旨?”
史太君将眼睛一瞪,大聲道:“皇家難道要牛不喝水強按頭?下了旨又如何,陛下總不能将長公主強塞進門吧?”
“祖母此言差矣!陛下有命,臣子焉敢不從?甯國公府世代忠貞,便是國公和老國公都不在了,也斷不會有抗旨之舉!”
“依孫媳看,這樁親事倒是極好!”
史太君将手中拐杖朝地上狠狠一敲,厲聲道:“好啊,家中的男人們不在了,趙家的女人便都成了沒骨氣的孬種——尚公主、保爵位,此舉乃是媚上,你出身禦史府,焉能不懂?”
郭碧雲搖了搖頭,謙卑道:“祖母是個明白人,國公爺一去、哪個大戶人家還願将女兒嫁進來?祖母眼光又高,想來也不屑于迎娶那起子攀富權貴的小家子!”
史太君滿心不甘,低吼道:“可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元嬰娶個瘋子回來!”
郭碧雲歎了口氣,柔聲勸慰道:“祖母您也說過長公主是聰慧之人,天命神女受司命眷顧,孫媳觀之她并非是那等言行無狀之輩;國師他老人家也說殿下的病治得好,皇家也是要臉面的,若長公主真的瘋癫無狀、無藥可救,陛下怎麽敢放她随意出宮?公主乃先皇後嫡女,身份高貴,待她痊愈,與小叔也算是良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