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内算官大人請您往前頭一叙。”
“知道了。”
少年侍衛聞言忙叫馬夫加快速度朝前奔去,到了車隊最前端這才叫了停了,随後小心翼翼的護着錦衣少年上了前頭一輛最豪華的車駕。
“舅舅……父親,您叫我?”
南诏國内算官異目贊緩緩睜開眼,朝自己身旁的位子拍了拍,低聲道:“來我身邊坐吧!”
“我要與少爺說話,叫外頭的人都散開!”
聽到内算官的吩咐,侍從、侍衛們忙不疊散去。
異目贊這才朝錦衣少年拜了下去,“王爺萬安!”
“舅舅免禮!”
錦衣少年笑着開口,“都是我任性,在車隊啓程時才叫阿楠将我與堂兄調換,此舉害的舅舅一路提心吊膽。我也說了,此番出行不拿架子,我既與您父子相稱,您又何必總是多禮?”
異目贊這才直起身,歎道:“既如此王爺就别怪臣無禮了!”
他口氣一轉,低聲斥道:“皮劫邏,你實在太任性了!你可是受了大輝皇帝敕封的南诏王,眼下正是南诏與大輝對峙的敏感時刻,你身系南诏國運,卻如此随意的潛入使團、随我入了大輝,若是在路上出了什麽事,你叫我如何老王爺交待?”
皮劫邏撇了撇嘴,低聲道:“舅舅息怒,此番我并非貪玩才随您來至大輝。大輝之前十分強盛,我南诏六國這才依附于他;可如今大輝國力日下,軍力亦是今非昔比,咱們若想要自立,本王便當知己知彼!”
“紙上得來終覺淺——我今年不過二十,對大輝的了解除了書本上的記載便是長輩們的口述,可僅靠這些如何能夠勝過強大的輝朝?”
“姐姐聰慧、骁勇,她日理萬機的治理南诏,這輩子都沒出過皇宮一步;我想做姐姐的眼睛,替她來大輝看上一看!”
“本王想了解大輝的風土人情和官場上的爾虞我詐,此事非親臨大輝不能見。唯有如此,待本王歸國後心中才有底氣與大輝對抗!”
異目贊聞言半晌無語,這才歎道:“王爺能如此上進乃是南诏百姓之福……罷了,待你歸國,公主面前自有舅舅替你周旋,保管你的屁股開不了花!”
皮劫邏聞言不由在心中偷笑——
舅舅深谙朝政,就是這性子過于耿直了些,自己兩句話便将他騙的團團轉,以後自己可要提醒看好他,千萬别被奸詐的朝臣騙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的道:“眼看就要到與北狄會盟之地了,不知舅舅此時找我來究竟是爲了何事?”
異目贊伸手替他撫平衣角的褶皺,低聲道:“咱們需早做準備,北狄人隻怕要反水……”
皮劫邏一愣,“舅舅此話何意?”
“之前北狄派密使入南诏,與我們商量聯手對抗大輝之事。爲表誠意,他們答應将北狄太後親出的公主嫁于你爲妃,到時由北狄出兵争奪大輝冀州,南诏則出兵西南牽制大輝兵力。大輝兩線作戰,必不長久。到時北狄吞并冀州,在三國和談時便将荊州兩城割與南诏,南诏随後自立,你便可登基稱帝。”
皮劫邏點了點頭,“雖然我不喜歡蠻夷之地來的公主,可北狄确實兵強馬壯,爲了南诏能成功脫離大輝,我受些委屈也無妨……”
“兩國約定六月初六兵壓邊境,使團于同時入京,待北狄與大輝交手,我們再從旁策應;當時曾約定兩國使團在大輝京都城外百裏的陵縣會盟,商談舉兵之後的事。”
異目贊說罷眼神一黯,“可今日咱們的密探帶了消息,北狄使團途經陵縣時未做停留,如今已直奔大輝都城而去!依我看,北狄與咱們結盟之事隻怕是生了變故。可這變故是出在北狄人身上還是輝人身上,眼下還不得而知……”
皮劫邏聞言半晌無語,忽道:“舅舅不是派了我南诏精銳秘密潛入北狄使團,他們怎麽說?”
異目贊搖了搖頭,“之前北狄玄王因攪亂司命祭禮被輝帝投入天牢,此事後來沒了動靜;北狄聽說此事便又更換了主使,且使團内确實載着位神秘女子,隻可惜咱們的人并沒探出她的身份……”
“臨陣換使?此事不妙!”
皮劫邏将眉頭一皺,“南诏國力無法與北狄匹敵,若北狄隻想用咱們當做與輝人談判的籌碼,實則根本沒想分咱們一杯羹,我們也無可奈何!”
異目贊道:“王爺放心,公主早有安排,隻要北狄公主不入我南诏的宮門,咱們與北狄約定便算不得數。殿下還說了,便是此番北狄真的興兵攻打大輝,我們也要權衡再三方能出兵!”
皮劫邏歎道:“姐姐說的不錯,曹衡還有十萬兵馬駐紮在咱們眼皮子底下,這人眼裏可不揉沙子!”
異目贊點了點頭,“此番請王爺來,是想與您商量商量,接下來咱們到底該怎麽辦。”
皮劫邏道:“眼下使團退回南诏隻怕來不及……”
“依我看不如直入大輝京都!”
“可咱們入了京又能如何?!”
異目贊皺起眉,憂慮道:“南诏與北狄同日增兵邊境,使團又是前後腳抵達大輝都城,此番舉動落在輝人眼裏定會覺得咱們兩國是約定好了的。咱們堂而皇之地入城,若是輝帝一怒之下派曹恒興兵讨伐南诏,可如何是好?”
“北狄人這般有恃無恐,無外乎是大輝甯國公戰敗、去了他們一塊心病的緣故。”
皮劫邏雙眼微眯,細細的盤算起來。
“大輝在冀州一戰折了十萬兵馬,西北戰場已無人可用。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北狄此番定是探聽到了什麽,這才變得謹慎起來。舅舅不必驚慌,北狄人可比咱們着急!”
他笑嘻嘻道:“南诏這些年來因山匪之事大輝摩擦不斷,此番咱們可以此爲借口,找輝帝讨個說法——隻要他叫曹衡将山匪剿滅,我南诏願繼續稱臣!”
“此番入京,舅舅需做好兩手準備!”
皮劫邏說到此處眼中寒芒驟起,“兩面三刀之事不止他北狄會做,若他們真想背信棄義,南诏便與大輝聯手滅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