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王聞言忙道:“可北狄此番畢竟是爲結盟而來,父皇又是多疑之人,本王是怕大王子會吃暗虧!”
說着他以眼神瞟向二樓主座,壓低聲音道:“此次北狄使團中有兩位親王、一位王子與公主,排場不可謂不大;可先前二位親王入京時便在長公主手上吃了虧,五皇子更是淪爲京中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大王子入城之時更是險些喪命……”
見夏雲骁面色陰沉,禮王這才歎道:“王子不知,如今我這皇妹已成了父皇心尖兒上的人,整個商氏皇族子女加起來也沒有她一人得寵!再加上前些日子無憂複了鎮國公主之位、得了參政之權,她的所作所爲極有可能是父皇在背後授意。”
“再加上前些日子北狄與南诏聯手的傳聞,本王是怕大王子您走不出這洛陽城……”
夏雲骁心頭一沉。
他昂頭飲下杯中酒,這才道:“太後的意思本王子曉得——既是兩國結盟總要分出個高低強弱才是,屯兵邊境不過是想給使團壯壯聲勢。北狄不會與南诏聯合,南诏王才有多少兵馬,北狄如何看得上?”
他看了看不遠處六公主圓潤的面龐,忽的下了決心。
他舉起手中杯與禮王酒杯相碰,趁勢低聲道:“北狄自是想與大輝修好,如若不然太後又何必讓六公主與使團一道出行……”
這話着實意味深長,禮王聞言雙眼一亮!
聽夏雲骁的意思,北狄竟是有意與大輝聯姻?!
好、好、好!
北狄如此強勢,若此番他能成功娶到六公主,太子之位豈不成了他囊中之物?
思及此處他笑容滿面的端起面前玉壺,親自爲夏雲骁斟了酒,這才興奮道:“本王與大王子投緣,來來來,咱們今日便要将這結盟酒喝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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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的兩位兄長果然都是長袖善舞之人,他們與兩國使臣聊得投機,倒是将長公主這東道主晾在一旁……”
商無憂未搭言,她歪着身子靠在身後軟榻之上,神态悠然的把玩着手中的七寶琉璃盞,朝一旁的紅珠道:“這酒不錯,叫高小姐再替本宮醒上一杯!”
夏錦瀾見狀亦道:“我也要一杯。”
商無憂以手支頭,懶懶道:“六公主還真是不見外,也不知你是真的天性率真、還是故意在本宮面前演戲?”
夏錦瀾一口飲盡杯中的“同豔”,神情豪邁的啧了也一聲,低聲道:“我本性率真不假,卻也不是個沒心眼兒的;我母親早逝,若不是靠着一手裝傻充愣的本事,隻怕早就死在後宮的争鬥中了……”
商無憂深以爲然,“這話不錯,世人都以爲皇室子女金尊玉貴,可誰又知道這尊貴後頭藏着多少無情和無奈……”
夏錦瀾取過面前甜瓜咬了一口,瞬時滿口清甜,她忍不住狠狠啃了兩口,這才道:“依殿下看,您這兩位皇兄誰人能坐上太子位?”
紅玉詫異的瞥了她一眼,暗道這北狄公主倒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長公主看她有趣這才肯給了幾分顔面,誰想她竟如此不見外,竟在殿下面前大放厥詞起來!
商無憂不屑的撇了撇嘴,“他們一個面甜心苦、一個翻臉無情,若叫這樣的人登上太子位,大輝的氣數算是盡了!”
“那公主看好哪位皇子?”
“除了成王與禮王,餘下皇子皆未成年;魏淑媛的孩子亦未出生,本宮實在看不出誰人将來有這個造化。”
“如此倒是難辦了!”
夏錦瀾歎了口氣,托着腮茫然道:“禮王和成王都不是好人選,那我要嫁給誰呢……”
商無憂眸光倏然一凝,“六公主說什麽?”
夏錦瀾未搭言,歪着頭繼續探問道:“聽說淑妃還有一子,未擊成年便被冊封爲王,想來極受輝帝喜愛,不如我便嫁給他吧?”
商無憂聞言碧眸中閃過一道寒光,寒聲道:“闵王還不到十歲,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待到他能娶妻,六公主隻怕已熬老姑娘了!”
晨露氣鼓鼓把眼一瞪——這輝人公主好生無禮,六公主不過有感而發,她憑什麽笑話人?!
轉念一想卻又覺得不對——六公主怎能将此次出使的目的這般随意的說了出來,若是叫大王子知道了可怎麽得了?!
正疑惑間,卻見夏錦瀾苦笑一聲,“您說的對,我等不了這麽久……看來此番隻能在禮王與成王這兩個無德之人中選一個做夫婿了……”
商無憂無言瞧了她片刻,這才道:“你将聯姻之事告知本宮,究竟所圖爲何?”
“殿下無需多心,我不過是想提前給自己尋一條生路罷了。”
夏錦瀾看着不遠處正眉開眼笑與禮王說話的兄長,寒聲道:“說的好聽,什麽金枝玉葉、什麽天之驕女,不過一顆棋子罷了!太後和父皇先是要将我推給南诏王,後又想将我嫁入大輝皇室,他們從來沒問過我究竟想要什麽。”
“父皇從來沒想過,若是有朝一日兩國兵戎相見,我這個嫁入敵國的公主會是個什麽下場……”
“父皇雖無情,我卻不想任人擺布、落個凄涼悲慘的下場。”
夏錦瀾說着轉過頭直直望向商無憂,口氣雖輕聲音卻堅定:“長公主乃大輝天命神女,還請您爲錦瀾指點迷津!”
商無憂聞言不由輕笑出聲,“你我兩國相争多年,北狄皇帝亦在我手中吃過虧,你憑什麽認定本宮會幫你?”
“我與父皇感情不深。”
夏錦瀾目中毫無自憐之色,語氣淡漠的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毫不關己事實。
“父皇原是個不得寵的皇子,無甚權勢,我母親亦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宮女。後來當今太後得了寵,父皇便奮起争位。有一回他被人迫害險些丢了性命,因此連夜出逃,出生不久的我和母親被他丢在宮外……後來母親被政敵殺死,而我則是由宮裏的婆子拉扯長大。”
“從小到大,我見父皇的次數一隻手便數得過來。他對我棄之不顧我不怨,用我做棋子我也不惱;反正我也從未将他當做父親,從小到大、與我親近的不過隻有婆婆和身邊這個丫頭而已。”
“父皇如何對我不要緊,可我卻要爲自己和她們争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