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讓那些官老爺們帶着燕雲之地的百姓去修水庫,修溝渠,開荒,讓百姓知道朝廷是真正爲他們考慮,想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第七,燕雲十六州雖然人煙稀少,但是有些州縣當中還是會有鄉紳和讀書人沒有跟着胡元朝廷一起逃竄,拉攏願意爲大明效力的鄉紳和讀書人,打壓那些心向胡元朝廷的鄉紳和讀書人。”
“第八,讓那些官老爺們嚴格執行朝廷禁廢胡俗的诏令,禁胡名、胡衣、胡語。”
楊大知縣越說,朱标的心裏就越難受。
憑心而論,這些辦法都是極好的,對于促進燕雲十六州百姓歸心很有用。
但是,除了第四條多發邸報和第八條廢禁胡俗以外,剩下第五、第六、第七這三條卻嚴重依賴于地方上的官老爺們,而問題恰好就在于地方上的官老爺們不靠譜。
又不是随便哪個州縣的官老爺都跟自家這個便宜姐夫一樣。
朱标越想越不是個滋味兒,直到文廟前院裏響起孩童嬉鬧的聲音。
楊大知縣笑了笑,說道:“殿下,這會兒應該是學生們下課休息的時間,也是給教書先生們休息的時間,大約一刻鍾左右。”
朱标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眼睛依舊望着池塘裏枯敗的荷葉出神。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朱标的眼睛才再一次亮了起來。
有問題,找姐夫。
朱标偷偷的瞥了楊大知縣一眼,一邊慢慢向前踱着步子,一邊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姐夫,剛剛你說的那些方法都是極好的,隻是地方上的官老爺們卻多有不靠譜的,不知這個問題該如何解決?”
楊大知縣沒有多想,直接說道:“當然是制定關鍵指标然後績效考核。”
“所謂關鍵指标,就比如說丁口增長還是負增長,荒田增長還是負增長,牲口增長還是負增長,官老爺是否貪腐、是否殘酷害民。”
“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像訟案多少,可以做爲考核的一項,但是不能做爲關鍵的考核項,因爲當百姓有訟案的需求,而官府又想要減少訟案時,百姓就沒辦法發出他們的訴求,就隻能去尋找第三方的介入,宗族勢力自然也會趁機做大。”
“這些考核的項目除了可以讓吏部定期考核以外,還可以搞四不兩直式的突擊考核,就是事先不給通知,事先不确定人選,不聽官老爺們彙報,不許官老爺們接待,直奔縣衙,直接查賬,查完就走。”
“突擊查,随機查,回頭看。”
“甚至可以直奔百姓家裏,直接去找百姓詢問。”
“優者上,庸者下,該升的升,該賞的賞,該抓的抓,該殺的殺,人手不夠可以讓官老爺們戴枷辦公嘛。”
随着楊大知縣的話音落下,朱标整個人都徹底麻木了。
好家夥,自己這個便宜姐夫是真沒把他自己當成個官老爺,也是真敢說啊。
是,你不怕查,可是其他地方的官老爺們又有幾個能經得起這麽查的?
先是四不兩直就已經夠可以的了,你還要要加上突擊查、随機查,查完之後還得再來一個回馬槍,你确定這不是奔着直接搞死官老爺們去的?
朱标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低聲道:“姐夫,這個四不兩直太得罪人了,以後切莫再跟人提起,更不要寫什麽奏本。不過你放心,小弟回京之後就着手準備這個事兒。”
楊大知縣則是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瞥了朱标一眼。
這種事情是你一個太子能準備的?
别說你還隻是太子,就算是盤踞在京城的朱重八那個老登,你看他敢全面鋪開四不兩直嗎?
隻要他今天敢鋪開這些東西,說不定明天你這個太子就要意外落水,後天他朱重八就得患上個感冒風寒什麽的。
這踏馬可是四不兩直,拿來應對一些特殊情況還行,哪兒能全面鋪開啊。
真要是把大明朝的官老爺們惹急眼了,這世上還有他們不敢幹的事兒?
不行,還是得提醒提醒這個傻乎乎的小舅子,别哪天再莫名其妙的感染風寒或者意外落水。
笑着搖了搖頭,楊大知縣直接望着朱标說道:“殿下,微臣之所以說四不兩直,是因爲微臣剛剛說過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并不是讓殿下回京之後就開始推行四不兩直。”
“殿下應該知道,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一千多個州縣,正印官加上佐貳官起碼要有三千多甚至四五千人,偶爾抓幾個典型震懾宵小就足夠了,要是挨個都查一遍,隻怕這一千多個州縣的官老爺們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