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不會收走你們的地。”
先是給衆人吃了一顆定心丸,楊大知縣又繼續說道:“所謂的土地收歸朝廷,并不是要把你們的地收走,不再讓你們耕種,而是說土地的所有權歸朝廷所有,你們可以繼續耕種,隻是不許自行買賣,并且每三十年要重新分配一次土地。”
“比如說啊,你劉三十二家裏現在有二十五畝熟地,那等到洪武三十一年的時候,官府要在你們劉廟村重新給你劃分二十五畝熟地,現在的二十五畝土地就要交給别人去種。”
“再比如說啊,你劉三十二家裏現在不是有兩丁麽,官府就要按照每丁十五畝的标準,在劉廟村再給你家劃分五畝土地,湊齊三十畝的土地。”
劉三十二有些懵。
其他的社長闾長們同樣也有些懵。
按照大老爺的說法來看,除了不許自行買賣以外,這跟脫了褲子放那啥有什麽區别?
完全沒區别嘛!
楊大知縣又繼續說道:“本官之所以要提出把土地收歸朝廷所有,要針對的并不是你們,而是像劉洪昌和耿老爺那樣兒的士紳。”
“比如說你劉三十二,土地是朝廷的,你來耕種,那劉舉人還能奪走你的土地嗎?”
“再比如說,你劉三十二家裏明年再添一丁,那官府就要再給你家多分十五畝地,如果這些土地不歸朝廷所有,而是被那些鄉紳們握在手裏,你讓官府拿什麽去給你分?”
“沒有足夠的土地,你能種出來多少糧食?夠不夠一家人吃?”
被楊大知縣這麽一說,劉三十二等人頓時就明白過味兒來了。
楊大知縣又繼續說道:“還有,本官還向朝廷上了另一份奏本,那就是家裏的土地越多,需要承擔的賦稅就越多,尤其是當超過一定的畝數以後,需要承擔的田稅可能會比種出來的糧食都多。”
“這一條同樣跟你們沒什麽關系。”
“因爲這一條也是防着有鄉紳們想要多往自己家裏劃拉土地而設置的。”
“最後能享受到好處的,還是跟你們一樣的窮苦百姓。”
劉三十二隻是稍微一琢磨,就皺着眉頭說道:“要是有鄉紳主動分家,那他家能分到的土地不還是一樣多?”
楊大知縣呵的笑了一聲道:“分,随便分——本官問你,即便你劉三十二跟劉舉人是親兄弟,分家之後你有自己的十五畝地,你還會不會聽他劉舉人的?你願意把你自己種出來的糧食再分給他劉舉人?”
說到這兒,楊大知縣又笑着搖了搖頭,說道:“行了,本官給你們這些蠢蛋說這個幹什麽?簡直就是對牛彈琴。”
劉三十二卻拿袖子狠狠抹了抹眼睛,說道:“小的們是蠢,也差點兒就誤會了大老爺,可是小的們終究還是沒蠢到家,咋也得比牛強些。”
楊大知縣再次呵的笑了一聲,說道:“對,比牛強點兒,好歹也有點兒腦子,沒讓人給當槍使喚。”
劉三十二微微一怔,問道:“被人給當槍使喚?”
楊大知縣嗯了一聲道:“這不是明擺着的麽?本官先是給朝廷上奏要推行累進稅制,就是田地越多,要繳納的賦稅就越多,有些人的心裏不舒坦了。”
“再加上本官又上奏說要把土地收歸朝廷所有,以後由朝廷和官府來給百姓分配土地,禁止有人私自買地,所以那些人就更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