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高麗境内礦藏,大明商賈之購買、開采、販賣之權與高麗之民相同。
林林總總十幾條所謂的友好條約,實際上哪一條都沒把高麗當成一個正常的國家來對待,處處都體現着天朝上國的優越感。
這是何等的欺辱!
至于他姓楊的在條約裏寫的,允許高麗在大明京城設置高麗會館的對等條件,在樸得歡看來更是完全不對等。
按照條約所言,開京城裏的大明會館就是國中之國,大明的商賈和百姓可以随便進出,高麗的國主卻不能踏足半步,而高麗在大明的高麗會館卻隻能由應天府或五城兵馬司派兵保護,不允許高麗兵丁踏馬大明國土半步,這哪裏能稱得上平等二字?
樸得歡越想,就越是覺得手裏這份所謂的《友好條約》燙手。
可是,這一切又哪裏能由得了自己?
簽,自己遺臭萬年。
不簽,不僅完不成自家國主的囑托,甚至高麗都有覆滅之虞。
哪怕大明朝廷隻是單純的支持權王辛旽,都足以讓高麗國中産生動蕩。
沉默了好大一會兒,樸得歡才顫聲道:“這份條約,樸某可以代我高麗國主簽下,隻是楊少卿也須得代大明皇帝應承樸某,大明以後不得支持辛旽,更不得插手我高麗國内軍民政事,若不然,樸某甯死,也不敢簽下這份條約。”
楊大知縣瞧着樸得歡滿臉痛苦的模樣,心頭閃過一絲不忍,随即便笑着說道:“好,本官可以代我大明皇帝陛下應下貴使之請。”
等樸得歡點了點頭,楊大知縣又繼續說道:“其實本官剛剛已經說了,這份條約對大明、對你高麗都隻有好處,畢竟我大明是禮儀之邦,斷不會欺壓爾高麗百姓。”
這話說得楊大知縣自己都覺得别扭。
有一種常遇春說甯陽縣百姓都是良善人家的即視感。
等樸得歡一邊掉着眼淚一邊把條約簽完,楊大知縣便直接站起身來,收好條約,笑道:“此間事了,本官就先行告辭了,等過幾日本官成婚的時候再派人來請貴使去喝喜酒。”
說完之後,楊大知縣就帶着四個讀書人匆匆離去。
隻是剛剛離開會同館不遠,四個讀書人當中一個名叫何歡的就低聲道:“楊縣尊……”
楊大知縣嗯了一聲,問道:“何事?”
何歡遲疑一番,低聲道:“今日之事……是不是……”
楊大知縣忽然頓住腳步,扭頭望着四個讀書人說道:“是不是覺得本官欺人太甚?是不是覺得樸得歡太可憐?”
見四個讀書人都不說話,楊大知縣也不以爲意,隻是繼續說道:“本官就是欺人太甚,怎麽樣?”
“可是你們知不知道,當初毛居敬和破頭潘爲什麽要帶領紅巾軍去征伐高麗?”
“因爲至正十四年的時候,胡元丞相脫脫征讨張士誠,高麗國主王颛派柳翟,李權等率兩萬三千人助戰,并将紅巾軍稱之爲紅巾賊,諸多燒殺惡行,更甚于鞑子!”
說到這兒,楊大知縣又惡狠狠的盯着四個讀書人,沉聲道:“你們都給本官記着,大明強盛了,本官一個連上朝資格都沒有的、暫代從五品鴻胪寺少卿的小官,都能欺負一個藩國使節。”
“如果大明不夠強盛呢?”
“是不是其他番邦蠻夷也能如此欺壓你們?”
“本官拿的是大明的俸祿,拿的是大明的民脂民膏,本官要對大明皇帝負責,要對大明百姓負責,什麽罵名惡名本官擔着,哪怕是要下十八層地獄,本官也認!”
“你們要是連今天這點事兒都受不了,就趁早給本官滾回甯陽縣去修路!”
楊大知縣深吸一口氣,一邊轉身往前走,一邊沉聲說道:“去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