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狀子不分有理、無理,俱各接下。省令告狀之人,俱各明日來朝聽審。當夜用心将狀逐一參看,可受理者,緊關去處紅筆标下,次日隻在紅筆去處審理。如無理者,将狀扯毀趕出。”
官場都是這麽玩的,你隻能說人家官老爺懶,卻不能說官老爺是錯的。
朱皇帝一張老臉臊得通紅,怒道:“咱親自去看看!”
老朱快被氣瘋了。
哪怕犁頭案和空印再怎麽可恨,也終究不是老朱親眼所見。
最重要的是,無論犁頭案還是空印案,某個擅長陰陽怪氣、惡心人的狗東西雖然在現場,但是朱皇帝好歹也能落個眼不見心不煩。
現在,一個萊州府掖縣的婦人,因爲求告無門而攔下隔壁登州府知府的車駕喊冤,偏偏某個狗東西又在一旁,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是意味深長的眼神又似乎把什麽都說了。
瞧瞧,這就是你治下的大明,官老爺因爲息訟而拒接百姓的狀紙,就算接了也以無理而毀狀趕人,這就是你治下海清河晏的大明。
朱皇帝恨不得地上有條縫給自己鑽。
而跟朱皇帝比起來,楊少峰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大明的官老爺嘛,搞出各種神奇的操作是正常,全心全意爲百姓服務的才是另類。
想要改變這種狀況,不是老朱殺幾個官就行的,更不是甯陽縣學和登州府學培養幾個生員就能解決。
說白了,還是根子上出了問題。
不從根子上解決問題,就是殺再多的官也歇止不住這種風氣,就是培養再多的生員也解決不了問題。
楊少峰笑了笑,攔住想要去掖縣主持公道的朱皇帝,又伸手指了指身上的官袍,“嶽父大人要去掖縣,好歹也換身衣裳再去。”
老登雖然沒穿龍袍,但是身上的衣衫一看就知道不簡單,楊少峰身上更是穿着四品知府的官袍。
要是就這麽大搖大擺的去了,掖縣的知縣估計跪得比誰都快。
畢竟掖縣附郭萊州,掖縣知縣肯定認識萊州知府,而一個既不是萊州知府,又穿着知府官袍,還敢大搖大擺的跑到掖縣來找人麻煩的知府,就好像是黑夜裏的螢火蟲一般顯眼。
得了楊少峰的提醒,朱皇帝頓時也回過味兒來了。
微微冷哼一聲,朱皇帝幹脆讓人去找來兩件粗布衣裳換好。
想了想,朱皇帝又蹲下身子,雙手在土面上使勁搓了搓,又往衣服上撲打了一些塵土,就連頭發也沒放過。
一眨眼的功夫,堂堂的大明皇帝就變成了鄉下的老農。
楊少峰懶得像朱皇帝一樣麻煩,隻是找來一件普通的衣衫換上,随後便帶着王秀娘往掖縣趕去。
等到了掖縣縣衙前,朱皇帝直接黑着臉對王秀娘說道:“你去敲鳴冤鼓,咱看看誰敢攔着。”
王秀娘根本不理朱皇帝,反而小心翼翼的瞧了楊少峰一眼。
楊少峰笑了笑,說道:“你盡管去敲便是。”
王秀娘這才放下心來。
隻是還沒等王秀娘走到鳴冤鼓前,就先被掖縣的衙役給攔住了。
“王氏,又是你個刁婦!”
掖縣衙役直接攔住王秀娘,瞧了朱皇帝和楊少峰一眼後喝道:“你們是陪着王氏一塊兒來的?”
楊少峰微微後退半步,将朱皇帝讓到身前:“你問我嶽父,他說了算。”
朱皇帝好懸沒被楊少峰給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