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少峰滿是嫌棄的撇了撇嘴,喝道:“滾一邊兒去,别在這裏礙眼。”
……
掖縣縣丞胡七七,是被跛五拎過來的。
真正意義上的拎。
随手把胡七七扔到地上,跛五又将找來的戶口簿子等東西都交到了楊少峰的手裏。
“陳大,男,未婚,胡元至正十七年八月七日生,祖籍山東萊州掖縣,父陳初一早逝,母王氏秀娘。”
比朱标還小一歲,普普通通一個農家子,沒有讀過書,務農爲生,基本上和王秀娘說的一樣。
至于那個所謂的胡元外,倒也算得上是個正兒八經的士紳——祖上出過在胡元作官的讀書人,因罪被殺之後,後人就在萊州這裏紮下了根,被劃做儒戶。
當然,現在的大明已經沒有了什麽儒戶、匠戶、農戶、丐戶之類的分别,統一都劃做了民戶。
楊少峰放下手裏的資料,又瞥了胡七七一眼,猛的一拍驚堂木,喝道:“胡七七!”
胡七七不自覺的打了個冷顫,連聲答道:“下官拜見驸馬爺。”
楊少峰呵的笑了一聲,問道:“你與那胡德昌胡員外是什麽關系?王氏之子陳大在胡德昌家裏做工的事情,你是否知曉?”
胡七七的眼睛不自覺轉動兩下,答道:“回驸馬爺,下官與胡德昌乃是同宗的兄弟,算是隔了一層的堂兄弟。”
“至于王氏之子陳大在胡德昌家裏做工的事情,下官并不知曉。”
略微頓了頓,胡七七又補充了一句:“胡德昌家裏每年都會雇傭一些短工幫着幹活,陳大或許就在其中,隻是下官與胡德昌終究不是親兄弟,對他家的事情也不甚了解,不甚了解。”
每年都會雇傭一批短工?
楊少峰本能的感覺有些不對勁。
無論表面上說的多麽光鮮亮麗,所謂的儒戶也難掩其地主老财的貪婪本質。
像“屙出顆豆子都得涮涮再吃”雖然是調侃,但是也從側面說明了,這些地主老财們到底有多麽貪婪和摳門。
而胡員外的祖上隻是一個因罪被殺的犯官,本身并不是那種世代傳承下來的世家大族,他家又爲什麽會每年都雇傭一些短工幫忙幹活?
當然,如果擱在胡元時期,每年都雇傭人手幹活也能說得過去,畢竟胡元時期的官老爺們連賦稅都是承包出去的,誰會管地主老财們兼并了多少地主?
沒人管,所以家裏的地多,單憑自己家的人手種不過來,雇傭人幫忙也正常。
問題是随着階梯累進稅制的推行,相當多一部分地主老财們已經開始清退自己手中的土地。
畢竟手裏的土地越多,就要承擔越多的稅賦。
這個胡員外能例外?
如果不能,那他雇傭短工幫忙種地是爲了積德行善?
再說了,正常地主老财雇傭短工也隻會在農忙的那段時間雇傭,在大明沒有全面推行分配土地之前,甚至有些無地的百姓會在農忙時主動出門找短工去做,由此也誕生了幫人收割麥子的“麥客”這一職業。
問題是陳大是九月初一開始去胡員外家做短工——那時候都已經是農忙過後了,他去胡員外家做什麽工?開荒麽?
楊少峰呵的笑了一聲,随後又将目光投向了剛剛趕來的萊州知府霍淩嶽。
霍淩嶽一進掖縣縣衙的大堂,就被眼前堪稱詭異的景象給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