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長傻傻的看了朱标一眼,試探着問道:“殿下,這個協調指的是?”
朱标以手撫額,歎道:“比如大家夥兒的衣裳都一樣,晾在同一座晾衣場上,有人把韓國公的拿了,韓國公自然隻能去拿誠意伯的,這個就叫做協調。”
“再比如說有人把保定府的驢肉火燒名頭搶去了甯陽縣,美其名曰甯陽驢肉火燒,這個就是協調。”
李善長眨了眨眼,“這不就是明搶?”
朱标怔了怔,随後再次無奈的歎息一聲:“是明搶,但是有人就非得說這是沒有事先告知的協調。”
“像這幾個混賬要求把陽光的囚犯調到博野,就屬于提前告知的協調。”
李善長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你楊癫瘋協調其他縣的特産名頭,你教出來的學生就要協調其他縣的囚犯?
不是。
囚犯這玩意兒也是能協調的?
而且還是從陽江往博野協調犯人。
好家夥,原本人家隻是關幾年就能放出來,被那個李輝這麽一協調,直接給整成三千裏流放了?
也就是大明的地盤還算可以。
要是擱棒子……高麗或者安南,這一下子都能協調出境。
轉念一想,李善長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實在是太古怪了。
甯陽縣出身的那些個知縣吧,你可以說他們壞,可以說他們不是什麽好東西,甚至可以罵他們不當人子,但是絕對不能說他們菜。
這些家夥一個個猴精猴精的,他們會想着從陽江往博野協調囚犯?
其中必然有詐!
想到這兒,李善長便向朱标拱手說道:“殿下,陽江和博野相距何止千裏,更何況朝廷法度也不允許有協調囚犯之說,李輝此舉,恐怕另有深意。”
被李善長這麽一說,朱标頓時也回過味兒來了。
“孤猜到了。”
朱标黑着臉道:“且不說跨了這麽遠的距離協調……調撥囚犯,就是鄰縣之間也從來沒有互相調撥囚犯的說法,這份奏本直接駁回就好。”
“但是,他這次請求調撥囚犯被打回去,下次他再請求往博野調撥一些百姓或者其他的,朝廷還能再直接駁回麽?”
“畢竟他是打着要爲百姓修水庫的名号上的奏本。”
朱标微微歎息,“老話說學好兒不容易,學壞一出溜,這話還真是一點兒沒錯。”
李善長微微一怔,朱标卻冷笑一聲,“他們的好老師曾經說過,當你想要在牆上開一扇窗戶卻遭到别人的拒絕時,你可以試着掀屋頂,這樣兒别人就會同意你開一扇窗戶。”
“李輝這是擔心朝廷不給他調撥遷移的百姓,或者說調撥的百姓太少,所以搶先上一封奏本,請求朝廷給他調撥囚犯。”
“既是哭窮賣慘,同時也是先提一個比較爲難的要求,後面好讓朝廷多給他調撥一些遷移的百姓。”
……
就在朱标和李善長等人琢磨着李輝的用意時,此時依舊賴在甯陽縣的楊少峰也在犯愁。
協調這個詞兒确實是自己教給他們的。
可是自己有教過他們去協調囚犯?
朱皇帝瞥了楊少峰一眼,陰陽怪氣的說道:“這可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學生。”
“爲了讓朝廷給他多調撥一些遷移的百姓,竟然想到先上奏本請求調撥囚犯。”
“啧,一個個的狗膽都不小。”
“都敢把心眼兒使到咱身上來了?”
瞧着朱皇帝陰陽怪氣的模樣,楊少峰頓時感覺不爽。
啥叫敢把心眼兒使到你身上?
你咋就知道李輝是爲了多要一些遷移的百姓?
他們那些個混賬東西是壞不是蠢,他們敢拿調撥囚犯來說事兒,最終目的肯定不是爲了多要幾個遷移的百姓。
同樣的,也别扯什麽鼍龍。
這玩意兒雖然幾千年前曾經在山東出沒,但是等到了大明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江南戶口。
李輝就算是再怎麽沒譜,也不至于爲了鼍龍而折騰出這麽大的動靜。
所以,李輝那個混賬東西到底是爲了什麽?
仔細琢磨了好半晌,楊少峰忽然叫道:“這個混賬!”
朱皇帝被吓了一跳,怒視着楊少峰喝道:“你個混賬!”
楊少峰道:“小婿說的是李輝那個混賬東西!”
朱皇帝怒道:“咱說的是你!身爲咱的女婿,又是知府,又是鎮撫使,一驚一乍的像什麽樣子!”
卧了個大槽。
怎麽着,聽你這意思,當你女婿就很牛批?
那個叫歐陽倫的老兄一定有話要講!
楊少峰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一邊說道:“小婿的意思是,李輝那個混賬東西根本就不是沖着多要幾個遷移的百姓去的,他的真正目标應該是暹羅、安南、緬甸等地的勞工。”
還是開窗理論。
李輝覺得自己找朝廷要勞工肯定是要不來的。
畢竟勞工也是一種緊缺資源,而在登州府面前,博野縣幾乎沒有任何的競争優勢,朝廷就算是引入勞工也得先可着登州府來。
所以,李輝才會奏本請求協調囚犯。
被拒絕是肯定的。
甚至還得挨上一頓訓斥。
但是,博野縣人手緊張的事情也一樣會被迫擺在明面上。
這時候再上一封奏本,說陽江知縣可以幫忙弄一批暹羅或者安南的勞工。
後面的事情就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我,李輝,幫着陽江知縣找到了養殖鼍龍取皮制鞋的路子,陽江知縣反過來替本官弄一些原來博野做勞工的蠻子,你朝廷還好意思從本官手裏搶人?
如果朝廷真能拉下臉來搶人……瞧瞧吧,一個知道關愛百姓,想要給百姓挖水庫的知縣,被逼得上奏本索要囚犯不成,跟朝廷要百姓也要不來,自己好不容易靠着同窗情誼,讓人幫忙弄了一批勞工,朝廷上的官老爺們還要搶走。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楊少峰越想就越覺得靠譜。
但是這跟本官有什麽關系?
他坑的是蠻子,又不是大明的百姓。
隻是轉念一想,楊少峰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誰說本官跟這事兒沒關系的?
他博野縣就是再怎麽缺少勞工,難道還能比本官治下的登州府更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