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錦兒和玉兒在爲自家相公高興,這會兒沒人顧得上新鮮出爐的瀛國公。
朱皇帝和馬皇後滿心滿眼都是壓水機。
胡惟庸想的都是怎麽報複江南的鄉紳和讀書人。
甯陽縣的百姓則是圍着壓水機啧啧稱奇,想象着以後自家安裝了壓水機之後的生活景象。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朱皇帝才想起來某個新鮮出來的瀛國公。
“你剛剛是不是問咱,這個壓水機是國庫出錢還是咱的内帑出錢?”
朱皇帝笑眯眯的說道:“咱想好了,内帑出這個錢,不用國庫。”
楊少峰微微一怔,望着朱皇帝問道:“啥?内帑?”
朱皇帝認真的點了點頭,說道:“對,内帑出這個錢。”
“咱這個皇帝的内帑是從百姓上繳的賦稅中抽取,自然也該拿出來回饋百姓。”
“别忘了,咱可是說過與百姓共天下,不是跟士大夫共天下。”
完犢子子。
看看圍在旁邊的那些甯陽縣出身的工匠,再看看滿臉認真的老登,楊少峰就知道完犢子了。
老登剛剛的這番話,不到晚上就能傳遍整個甯陽縣城。
三五天的時間,就能從甯陽縣傳到隔壁的汶上縣和曲阜縣。
頂多半個來月就能傳遍整個山東。
用不了半年時間,整個大明都知道他朱皇帝不僅僅隻是口頭上說要與百姓共天下,而是實打實的在踐行與百姓共天下的治國理念。
然後?
江南士紳們算了完犢子了。
白蓮教這回就算不死徹底,起碼也得脫層皮。
老登高明啊。
在百姓們普遍渴望青天大老爺能爲自己做主的時代,忽然冒出來一個要與百姓共天下的皇帝。
隻要他一直保持下去,以後就會成爲所有大明百姓心目中的白月光。
至于說制造推廣壓水機所需要花費的錢财?
那踏馬才幾個錢啊!
别說壓機水的成本其實并不高,就算驢打滾兒一樣往上翻個十倍,按照一台壓水機十貫錢來計算,實際上也用不了多少錢。
因爲整個大明現在的百姓數量不過是一千萬戶左右,每戶十貫錢,加起來也就是一萬萬貫。
這個數字看着挺吓人,實際上折算下來也就是一億兩白銀。
最重要的是,這一萬萬貫錢不需要真正的調撥白銀,隻需要印發寶鈔就行,而且還是分批撥付,不需要一次性調撥完畢。
實在不行的話,跟國庫借點兒,跟登州榷場借點兒,以後慢慢再還也就是了。
跟整個天下的民心相比,這是一個很容易就能得出答案的選擇題。
隻是楊少峰越往下想,心裏就越感覺不舒服。
老登有了名聲。
老百姓得了實惠。
就連胡惟庸那個老匹夫都能趁機報複江南士紳。
看似皆大歡喜。
實際上呢?
本官的冠軍侯沒了。
弄到個瀛國公的爵位還他喵的是個虛爵,因爲瀛國還沒有收回來。
至于老登所許諾的金山銀礦,那就更他喵的虛無缥缈了好嗎!
楊少峰越想越氣,正打算怼朱皇帝幾句,卻聽朱皇帝滿是好奇的問了一句:“你不去畫壓水機的圖紙,不去寫制造推廣壓水機的奏本,還愣在這裏幹什麽?”
“哦,你封地的事兒先别急,回頭咱肯定給你兌現。”
……
朱标傻傻的看着手中的書信。
自家姐夫被封爲爵很正常,問題是爲什麽會封爲瀛國公?
誰家好人的爵位會沒有封地啊?
還有,用之前制造、推廣收割機的辦法去制造并推廣壓水機很好理解,但是誰能來給孤解釋解釋,什麽叫做讓周敬心來主持壓水機的制造和推廣?
周敬心被孤派去淮安府赈濟旱災了啊親!
就算他周敬心渾身是鐵,難道孤還能把他劈成兩半來用?
生活不易,朱标歎氣。
讓人把朱皇帝的書信和楊少峰的奏本都送到李善長手中後,朱标便開口說道:“淮安幹旱的事情有眉目了。”
李善長心中一緊。
有朱皇帝的書信。
有楊癫瘋的奏本。
太子殿下又無奈歎氣。
這淮安府的大旱,終究還是要演變成一場席卷整個大明,讓無數百姓背井離鄉、流離失所的大災?
李善長強忍着心中的忐忑,打開朱皇帝的書信開始看了起來。
楊癫瘋搞出了壓水機,不僅成本低廉,制造和安裝都很容易,能滿足百姓日常用水的需求,甚至還能解決大部分的灌溉需求?
好家夥。
這不光是解決了淮安府的幹旱,甚至還把以後的幹旱也徹底給解決了?
冊封楊癫瘋爲瀛國公。
啧。
這麽大的功勞,别說封個國公爺,就算讓他進太廟裏受香火都是應該的。
真要是算起來,你朱重八應該趕緊回京,然後派出天子規格的車駕去迎接人家,然後你得親自迎到宮門口,你家好大兒還得親自給人家牽牛駕車。
天子降階的規格都還嫌低,區區一個國公,你可真是夠吝啬的!
嗯?
内帑出錢制造和推廣壓水機?
啧啧。
公雞被拔毛的場景見多了,這鐵公雞自己拔毛還是頭一回見!
李善長一邊看朱皇帝的書信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緊接着又看起了楊少峰的奏本。
然後,李善長的臉色就黑了下來。
前面關于壓水機的結構和制造方法都很詳細。
楊少峰還很貼心的提出要制造兩種不同的規格,一種是給老百姓安裝到家裏的小型壓水機,一種是安裝到田間地頭上的大号壓水機。
前者是解決百姓的生活用水需求,後者是解決灌溉需求。
也就是說,因爲壓水機的存在,以後即便是那些離水源比較遠的農田,也能很輕松的就完成灌溉。
看到這裏的時候,李善長越發的感覺朱皇帝太過于摳門。
區區一個國公的爵位,就想抵這麽重要的壓水機?
我呸!
問題出在了後半部分。
在詳細描述了壓水機的好處之後,楊少峰又話鋒一轉,表示甯陽縣的冶鐵工坊還缺少幾個懂得機關術的大匠。
因爲大型的壓水機不是靠人就能壓動,最好能調幾個懂機關術的工匠去甯陽縣,跟甯陽縣的工匠一塊兒研究怎麽将大型壓水機改用畜力驅動。
看完這部分内容,李善長的腦海裏就浮現出這樣一個場景:自個兒手裏拿着肉包子,不遠處有一條惡犬正呲牙咧嘴的盯着自己。
他娘的,拿肉包子打狗,這肉包子還回得來嗎!
李善長一言不發的将朱皇帝的書信和楊少峰的奏本都遞到了劉伯溫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