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晖卻不會将自己心中所想脫口而出。

逞口舌之快将自己的情緒宣洩而出，并不是理智的事。

現在的沈晖，不僅僅隻是沈晖。還是曾經的沈隊長。

沈晖，你真的能心安理得待在蟲族，抛下另一個世界的僅存的隊友嗎？有道聲音在沈晖心中發問。

不，我做不到。沈晖給了回答。

正因爲如此，他才格外珍惜着和塔伯相處的時光。這一段時光中的每一個點點滴滴對于沈晖來說都彌足珍貴。

和隊員們相處的時光同樣珍貴。可這兩段時光對于沈晖來說有着不同的含義。

[隊長，陳不過出的主意，您太縱容他了。]

[隊長隊長，方簡逸是不是又說我壞話了？隊長我可是隊裏的小棉襖啊。]

[隊長，我來幫您打下手。沒幹活的人，嗯，尤其是陳不過，就讓他喝西北風吧。]

[隊長，今日是我執勤，沒事的，欣悅她理解的。]

[隊長大人~說好的，今天是小隊聚會，我們來找你蹭飯啦。]

[隊長，我和玥歆給您打下手。]

和隊友相處的時光，是沈晖戰鬥下去的意義。他人的誤解和非議，無足輕重。沈晖成爲隊長的理由，戰鬥下去的理由隻有一個。

他想要保護的，是這群和他一起并肩作戰的隊友。

和塔比一起相處的時光，則是...

沈晖腦海裏浮現出塔伯的面容。他的心跳又一次的加快。

塔伯敏銳的覺察到沈晖的猶豫，他看向沈晖等着他的回答。

沈晖因爲心神動蕩，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将情緒流露。

如若真被一時的情緒牽動，做出讓蟲後悔的事情。那他就不是沈晖了。

沈晖明白現下自己的處境。

首鼠兩端。這是沈晖對于自己的評價。不知不覺間，他想回去的願望似乎沒有以往那樣強烈。

先前的自己，對于蟲族隻有厭惡。但今時不同往日，在蟲族他結交了像塔比這樣的朋友。一旦有了挂念的存在後，沈晖便覺得自己産生了不該有的情緒。

不對勁。塔伯告訴自己。

明明沈并沒有做什麽，但塔伯有種直覺，現在不打斷沈的思緒會造成不好的後果。

這種奇異的直覺讓塔伯在戰場上幾乎無往不利，因此，塔伯毫不猶豫的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不想失去沈。任何方式都不行，包括...

“沈？”塔伯及時出聲，打斷沈晖的思考。

“嗯？”沈晖立刻回應塔伯，他看向塔伯，兩者的目光再次交彙。

“沈，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塔伯在向沈晖尋求一個答案。

又或者，這是一個暗示。塔伯在隐晦的向沈晖詢問。兩蟲之間，最先觸碰界限的蟲是塔伯。

沈晖自然明白塔伯的暗示。

在突破軍的這段時光裏，真是太過于放松了。和在多蘭星不同，在多蘭星裏的沈晖能夠很好的遮掩自己的情緒。但在突破軍裏，沈晖的心神反而放松下來。

當塔比提出這個問題後，沈晖恍然。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和塔比的相處究竟有多麽的越界。

這也不怪沈晖。在來到突破軍之前，沈晖對于雌雌戀了解甚少。情感經曆也是一片空白。在先前的世界，沈晖也從未談過對象。

也沒有任何暧昧的對象，隊友和沈晖之間的相處更像是家人和朋友的模式。

來到蟲族世界後，約書亞教給沈晖的，也隻是雄蟲和雌蟲之間的相處模式。來到突破軍後，有納多這個小迷弟的存在，任何流言蜚語都傳不到沈晖的耳中。

沈晖便用和隊員們相處的模式和塔伯相處。

每當沈晖意識到自己和塔比之間似乎過于親密時，塔伯又會及時的拉開兩蟲之間的距離。這時沈晖和塔伯對視，塔伯目光坦誠，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對。這不免讓沈晖懷疑自己是否有些多想。

但現在，塔比說的話，完全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我給不了塔比他想要的答案。沈晖想。

如果自己真的隻是一隻B級雌蟲，除此之外在無任何的牽挂。但那也隻是幻想。

在塔比面前的沈晖，除去姓名外，一切都是僞造的。甚至連自己真實的性别，都是塔比讨厭的雄蟲。

沈晖看向塔伯，朝對方投去的目光有些害羞。

“嗯...其實，我有喜歡的雄蟲。”沈晖扶在床邊的手輕輕動了動。

“但我也可以理解，塔比你不喜歡雄蟲的。”沈晖想起埃克曼，“畢竟，不是所有雄蟲都特别好。”

寂靜。塔伯并沒有說話，他看着沈晖。

良久，久到沈晖都準備開口緩和氣氛的時候，塔伯開口了。

謊言。

“是的，不是所有雄蟲都特别好。”塔伯的目光有些銳利也有些冷，這讓沈晖又一次想起了塔伯中将，“沈，我希望你不要被他們的表象所迷惑。”

“不會的。他是和我從小一同長大的。”沈晖點到爲止。

又一個謊言。

沈在向自己說謊。他不敢直接回答自己的問題。

草草的結束對話後，塔伯看着沈晖離去的背影。這個離開的背影，在塔伯看來有不一樣的感覺。

【嗯？主人，怎麽啦？】剛跟塔伯連接精神的白鷹察覺到主人的情況不太對。

“遇到了一個小騙子。”塔伯答。

【？小騙子，主人，你是在說定下一個小目标嗎？他做了什麽？】白鷹立刻警惕起來。它就說定下一個小目标跟主人不太合适！

隻是一隻B級雌蟲，又不能治愈主人的精神識海。

“心口不一。”塔伯說。

或許其他人會被沈晖糊弄過去，但塔伯不會。沈身上有太多的謎團，也有太多容易戳破的謊言。

就好比剛剛，對方說有喜歡的雄蟲。

如果沈真的喜歡雄蟲，剛才就不會是那樣的反應。

塔伯起身看向沈晖離去的方向。

[塔伯，你真以爲違抗了我，就能獲得自由？]

[卡佩一族的宿命，誰都無法逃過。]

[我們所喜愛的蟲，從來不會青睐于卡佩。畢竟，我們是瘋子。]

[塔伯，想要什麽，你隻能靠自己奪取。]

[布萊克·卡佩，你是個瘋蟲。]

[你身上留有我的血脈，你也是個小瘋子。]

若是讓沈晖看見此時的塔伯，他一定會認清對方的真實身份。這副冷若冰霜的模樣，除去塔伯·卡佩，别無他蟲。

【...主人？】它已經好久沒有見過犯病的主人了。

白鷹也不敢輕易開口，直到光腦收到緊急消息。

塔伯一言不發，打開，是奧德發來的。

【長官，獸巢異動頻繁，獸潮或将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