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恩打個哈欠,餘光看向塔伯。
眼前這雌蟲混崽子,直愣愣看着沈晖足足有半個小時了。
這裏是沈晖的識海,這就意味着這隻夜明珠幼崽,對識海有着絕對的掌控能力。
被卡佩蟲直愣愣看半個小時,沈晖硬是沒有任何舉動。
這反倒讓肯恩不知道說什麽好。
簡直是縱容。肯恩想。
也就是塔伯在此,肯恩才有機會一探沈晖内心最真實的想法。
沒辦法,這隻夜明珠幼崽的警戒心是出乎意料的強。
理性、僞裝。是肯恩對沈晖的評價。
但此刻,肯恩推翻自己對于沈晖的評價。
又或者說,除了面前的這隻卡佩蟲崽,沒有蟲認識真正的沈晖。
思及至此,肯恩莫名的品到一絲戀愛的酸臭味。肯恩摸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沈,”塔伯出聲,“你在猶豫什麽?”
沈晖依舊低着頭。塔伯走上去,單膝跪下。
沈晖沒有動作,畢竟他們之間相隔時間的洪流。
塔伯伸手,卻被沈晖巧妙的躲過。
沈晖對上塔伯的目光,雙眼一凜。
他迅速起身,舉起随身攜帶的槍支。
“蟲族?”滿含敵意的語氣。
塔伯不退反進。一旁的肯恩瞧見迅速躲到角落,忍不住鼓掌。
這都什麽時候了。這卡佩蟲崽還要去挑釁沈晖,明明自己已經告誡過,這裏是沈晖的識海。
面對步步緊逼的塔伯,沈晖開出第一槍。
子彈穿過蟲族的身體,沒有激起一絲血花。沈晖眉頭緊鎖。
“幻覺?”沈晖喃喃自語。
可這幻覺未免過于真實,再者...沈晖重新把目光放在塔伯身上。
他從未見過具備人形的蟲族。
這是第一次,沈将充滿敵意的目光對準自己。塔伯手指微微彎曲。
良久,塔伯嗤笑一聲。
沈晖眼瞧着面前陌生的“人”走來,蒼白的手扯着自己的衣領,雙方的頭緊挨在一起。
以往的潛意識動作,在此刻化爲烏有,沈晖悚然。
他面對眼前人,沒有一點防備。
“沈晖,”熾熱的氣息拂過沈晖的脖頸,“我是你的伴侶。”
“...”沈晖原本僵硬的身體立刻放松,“哈。”
最近任務接多了,睡眠嚴重不足。不然怎麽會出現這樣荒誕的幻覺。
“看來,真如不過所說,得去看看心理醫生了。”沈晖想要起身,卻被壓了回去。
“等下...”沈晖瞪大雙眼,塔伯竟然直接親了上來。
沈晖直覺一陣天旋地轉,迷迷糊糊直接他聽到親自己的瘋子說——
“冷靜下來了?”
我們兩個之間,沒有冷靜下來的人,應該是你吧。
沈晖用力推開塔伯,臉頰因爲缺氧染上绯紅。
“你是誰?又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對方剛要回答。
“伴——”
沈晖默契的打斷:“等等,前面一個先别回答。我們素不相識,先回答第二個,你是從哪個基地來的,身上爲什麽有蟲族的特征?”
“你的伴侶。”
“...”一股熟練的無力感蔓延,沈晖放棄糾正對方的打算,“第二個問題。”
“你讓我進來的。”
怎麽有種對方在宣誓所有權的感覺現在的幻覺,這麽智能了嗎?
沈晖順着塔伯的話說下去。
“好,是我讓你進來的。那你的名字?看長相,也不像是本國人。”
"塔伯·卡佩,"塔伯在沈晖對面坐下,“沈...”
沈晖捂臉深吸一口氣,被塔伯這麽一打岔,沈晖多日緊繃的神經反而松懈下來。
這麽近的距離,塔伯可以清楚的看見沈晖眼上的黑眼圈。
“你不該強撐。”塔伯話鋒一轉,指尖撫摸沈晖的眼角。
他原本可以慢慢來,慢慢安撫沈的情緒。可現在,他不想這麽做。
他想沈早點醒來。
輕微的力道,沈晖覺得眼角有些癢,他不自覺的眨了眨眼。對方此時的動作又極爲小心,與剛才強吻自己時的霸道完全不同。
沈晖歎氣。
“這是身爲隊長的職責所在。”他也是瘋了,會回答自己的幻想。
“你的脾性,不适合這裏。”塔伯回。
不适合充滿離别的戰場,不适合充滿算計的多蘭星。沈隻要自己的保護就好。
塔伯的眼深邃起來。
“等你蘇醒之後,我會保護你。”
碧藍色的眼眸裏,是病态的占有欲。
沈晖不怒反笑。
“我并不是需要保護的對象,”沈晖微笑,“這裏有我的同伴。”
果然面前的,是自己内心的幻想。自己還是不夠堅定,有逃避的想法。
這可不行,這樣,怎麽對得起死去的隊員。
角落裏的肯恩看見,嘴角抽搐。
得,這下有問題的,又多了一個。卡佩蟲對于伴侶的保護欲,算得上是極端。
“他們不是死了?”塔伯反問。
沈晖一愣。
“就剩下一個。”塔伯道,“沈,你在猶豫什麽?”
沈晖重新舉起槍支。
“你也死了,所以,我們才會相見。”
“胡言亂語。”沈晖沒了交談的欲望,他轉身想要離開。
“沈,逃避沒有任何用處。”
沈晖眼睜睜的看着,自稱自己伴侶的瘋子,親口道出自己内心深處的恐懼。
“你爲自己精心設計的死亡,爲什麽不讓我看?”
沈晖握緊顫抖的雙手,冷眼反問。
“你又知道什麽?”
我隻是想要休息,休息都不被允許嗎?
“對,我不知道。”
沈晖剛要聚起的憤怒,被塔伯一說,硬生生的打斷。情緒不上不下的。
“所以我才想看。”塔伯輕輕掰開沈晖握緊的手。
"你會讓我看的,對吧?"
“爲什麽?”
“因爲我是你的伴侶。”
“你隻是我的幻覺。”
“你明明知道答案。”塔伯看着沈晖,“會逃避、懼怕的沈,也很特别。”
沈晖苦笑。
“特别?你不如直接罵我就行。你是我的幻想,是我内心的縮影。”
我早就想痛罵自己,自己的失職、退縮。
“不,我喜歡這樣的你。”塔伯認真的說,“我可以是你的依靠,這樣,你就離不開我。”
“...瘋子。”之間傳遞的溫度是暖的,“我不會選擇...”
塔伯捂住沈晖的嘴。
“你選擇了。”
“是你主動走向我,我才會走向你。”塔伯硬生生的說。
沈晖舉起雙手,這是一個投降的姿勢。
塔伯盯住沈晖一會兒,放下手。
“塔伯中将,”是塔伯熟悉的沈晖,他哀傷的看着,“看到這裏就結束不好嗎?”
“不公平。”塔伯這麽回答,“沈,我要看的,是你的全部。”
“就如同你一樣。”
——轟隆
畫面碎裂,面前的沈晖消失不見。
昏暗之中,慘叫聲與血液飛濺的聲音不絕于耳。
“快跑!是蟲潮!”
“救救我,我不想死...”
在一片哀嚎聲中,一道冷靜的聲音格外突兀。
“A區已清掃完畢,不過,報告B區情況。”
“收到,隊長,B區正在清掃中,無需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