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在沈晖進入卧室前,阿爾傑叫住他。
沈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對方。這一次,沈晖沒有否認殿下這個稱呼。
阿爾傑依舊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銀白色的鏡鏈在陽光的點綴下熠熠生輝。
與他整個蟲的形象形成鮮明的對比。
沈晖擡眸,示意對方開口。
“您似乎有了很大的變化。”阿爾傑意有所指,“是因爲安格斯閣下?”
又一次的試探。艾倫在多蘭星時,和安格斯的交往算得上密切。此時,阿爾傑又提起安格斯,很明顯知道,自己産生變化的原因并不是對方。
沈晖輕笑,黑色的眼眸裏卻不帶笑意。這一刻的沈晖,讓阿爾傑看到前任蟲皇的身影。
在科技高度發達的時代裏,賽爾特仍舊秉持着公務需要紙面批閱的習慣。阿爾傑聞到一股沉香夾雜着油墨凝固後的氣味。
賽爾特帶着病體處理事務,執筆手異常蒼白,且輕微顫抖。雖然頑疾根深蒂固甚至影響到日常活動,但他的權威依舊無法撼動。
阿爾傑行禮,賽爾特好似沉浸在政務之中忽略他的存在。書房再次回歸寂靜,隻零星聽見書頁翻動的聲響。
賽爾特身旁沒有其他侍蟲,就連他的雌君也不在身側。
【阿爾傑·阿撒茲勒,收起你的心思。】記憶裏的蟲皇面色慘白,語氣與平時毫無二緻。
“阿爾傑,”沈晖将垂落在胸前的散發别到耳後,“收起你的小心思。”
砰——
是心髒在跳動的聲音,沸騰的血液從心髒處不斷的蔓延,有一瞬間,沈晖捉到阿爾傑異樣的表情。
被呵斥、被排斥、乃至于被雄蟲厭惡,亦或是被馴服,被雄蟲需要。這是阿撒茲勒最喜歡的劇目,阿撒茲勒會簇擁追随對象,也會在其落魄時給予緻命一擊。
在多蘭星的這段時光,過于平和,亦或是,【艾爾·納特】并沒有看出他的小動作,這讓阿爾傑有些厭倦。
但現在不同。
阿爾傑上前一步:“殿下,我沒有任何的心思。”
【陛下,我什麽都沒有做。】
“是嗎?”沈晖反問,就在此處,沈晖已經感受到陌生的精神力已經布滿,“我以爲我說的夠明白了。”
【對,你隻是放任。】賽爾特放下筆。
“殿下,現在的您,隻是多蘭星上的A級閣下,而我是您的守恒者。”阿爾傑溫聲回答,“有些事情,就算是您,也需要向我告知。”
“比如說,剛剛您在安格斯閣下的宮殿裏做了什麽?”
【陛下,如今的您病入膏肓,無法降服阿撒茲勒。】阿爾傑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您的雌君根本無法挽回現在的局面,您需要更多的伴侶。】
沈晖爲阿爾傑的發言鼓掌,嘴角仍有笑意。
“阿爾傑,太聰明并不是好事。”沈晖答,“你過于功利,你在質問我,追求想要的答案。”
阿爾傑看不透沈晖,但他太了解親手養大的蟲崽。埃克曼的舉動在他的眼裏,無所遁形。
【嗯哼?】賽爾特聞言幹脆翹腳,雙手支撐着腦袋,滿是笑意的看着阿爾傑,【阿爾傑,想當我的雌侍?】
【不行哦,菲利會吃醋的。】
前任蟲皇賽爾特,令貴族雌蟲又愛又恨的存在。喜愛賽爾特的外貌和性格,憎惡他的無情和謀略,厭惡他的專情。
“庇護是有代價的。”阿爾傑答,“殿下,如今的籌碼不太夠了。”
面前的夜明珠閃蝶想要的可不是維持原狀,而是要将整個蟲族攪得天翻地覆。而現在,正是洗牌的好時候。
【阿撒茲勒想要更多,也可以爲您尋找解藥。】阿爾傑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與野心,權利和面前雄蟲的滋味,他都不會放過。
“你不是早就在做了?”沈晖看向阿爾傑,鏡片遮擋住阿爾傑的神情,但沈晖能夠料想到,在鏡片之下,是怎樣貪婪的神色。
【阿爾傑,你真的不會僞裝。】賽爾特釋放出龐大的精神力,【眼神出賣了你。】
像海嘯般奔騰而來,淹沒阿爾傑的識海。阿爾傑雖然早有準備,可還是敗在夜明珠雄蟲的精神力下。
海浪無情的沖擊着,阿爾傑保持不住體面的微笑。
【欲望、野心、占有...我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賽爾特笑,【你們這些貴族蟲總是忘記這點——】
【我雖然身體羸弱,但我的精神不是。】
阿爾傑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殿下,您的敵蟲并不在少數。阿撒茲勒不會爲了一點小利益,就得罪所有蟲。”
【陛下,我可以認爲您是想...】
“一點利益?”沈晖笑,“阿爾傑,如果這就是你的真實想法,那麽——”
“我們沒有交談的必要。”
【是啊,我不幹了。早就受夠了,】賽爾特擺手,【等死呗,我倒是好奇,在我死後,福克斯到底能掀起什麽風浪。】
“哪怕因爲您的偏愛,塔伯·卡佩會因此...”
【哪怕因爲您的偏愛,菲利斯·納特會因此——】
“你可以試試看,阿爾傑·阿撒茲勒。”
【你可以試試看,阿爾傑·阿撒茲勒。】
但和回憶裏的雄蟲還是略有不同,面前的夜明珠閃蝶并沒有驅逐自己。
啪——不遠處價值連城的易碎制品掉落在地面,粉身碎骨。
從價值一顆中等星的珍藏,到面前分文不值的垃圾,也不過是眨眼間。
“真讓蟲遺憾。”阿爾傑道。
“阿爾傑,這般作态真是讓蟲作嘔。”沈晖道,“我放任你的舉動,被你當成無法馴服你的證明。”
沈晖并不意外阿爾傑的反複無常,反倒說,這樣才是他們這類蟲的常态。
轉眼間,粉身碎骨的易碎品恢複如初,靜靜擺放在那,随着燈光的折射散發出絢麗的光芒。
“向我索取,就擺出乞求的姿态。”沈晖答,“阿爾傑·阿撒茲勒,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今晚七點半,我會開啓直播,直播需要的材料稍後發你。”
“遵命,殿下。阿撒茲勒不會讓您失望。”阿爾傑恢複以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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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晖宿主,你現在的計劃無異于把自己推上風口浪尖。】系統1111道。
可宿主似乎并沒有把剛才的交鋒當回事。
沈晖沒有回話,手指輕輕按壓嘴唇,指尖似乎觸碰到殘留的餘溫,微微發熱。
四周寂靜無聲,半晌,沈晖這才回神,觸電般放下自己的手。
系統1111看着沈晖宿主黑色發絲裏若隐若現的一抹绯紅沉默。而就在剛剛,塔伯·卡佩和宿主分離時,兩位又來了一個難舍難分的吻。一旁的艾倫早已不忍直視閉上雙眼。安格斯隻是輕輕咳嗽,轉過頭去。
彼時的系統1111正準備和宿主溝通。但卻在宿主的精神識海裏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氣息,與此同時,塔伯·卡佩垂眸看了眼宿主。
就在系統1111懷疑對方似乎覺察出自己存在時,塔伯·卡佩離開了。
之後,沈晖宿主在阿爾傑的護送下,回到宮殿。
好在宿主理智尚存,并沒有在阿爾傑面前展露。依舊能夠收斂情緒,與阿爾傑針鋒相對。
要是在以往,與阿爾傑打機鋒後,就算是沈晖宿主也難免露出疲憊的姿态。但現在,沈晖宿主卻有時間愣神。
或許是情感模塊過于智能,系統1111有些新奇。根據現有的資料和建立的宿主性格模型分析,沈晖宿主雖然外在表現随和,但内裏卻是一個極有主見的人。
可因爲塔伯·卡佩,沈晖宿主放棄自己原有的計劃,做出改變。
還有自己向主系統提交的申請,主系統那遲遲沒有答複。
“11,”沈晖看着識海内不斷閃爍的光團,“你是有什麽事情想要告知我?”
【是的,】系統1111答,【沈晖宿主,塔伯·卡佩和你進行标記後,似乎發現我的存在。】
沈晖并不意外,塔比的敏銳程度他深有體會。
“11,你會因此受罰嗎?”沈晖問。
【當然不會。】系統1111答,【像塔伯·卡佩這樣的存在少之又少,就算暴露,隻要我僞裝到位,他也做不了什麽。】
系統1111對自己很有信心,它本想待機不打擾宿主,卻收到了主系統的答複。
沈晖看到識海的光芒瘋狂閃爍,随後歸于詭異的安靜。不,也不算安靜,沈晖眼尖的注意到,代表着系統1111的那團光芒還是在小幅度的抖動。
“11?”
【沈晖宿主,】沈晖第一次知道系統1111的情感模塊裏,還有喜悅的情緒,【我向主系統提交的申請通過了。】
“什麽申請?”
【關于沈晖宿主來往蟲族與原世界雙向通道申請。】系統1111說。
沈晖一頓,并沒有激動。
“主系統應該還有其他條件吧?”
【是的,沈晖宿主。主系統要求宿主成爲本世界的蟲皇,保證蟲族社會穩定運行,防止蟲族社會崩潰,此界面崩塌。】
系統1111看到主系統發來的測算數據,多次推算結果證明,隻要沈晖宿主離開蟲族社會,此界面一定會迎來毀滅。
這也是爲什麽主系統格外開恩的原因,當然,主系統也有着自己的小私心。
【首要解決隐患的源頭之一是——】
【卡佩家主之子、突破軍首領、異端統治者、蟲族毀滅者——】
【塔伯·卡佩。】
沈晖擡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