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鋒才情出衆,人品端方,是世間難尋的佳偶。
這等絕佳良緣,賈環竟然未将其落在一母同胞的賈探春身上。
最後反倒是成就了血緣相較淡薄的賈迎春。
這等作爲,無異于會在趙姨娘和賈探春心田上撒下一把粗鹽。
也必将令她們心緒難甯,五味雜陳,豈能不心生芥蒂?
王夫人遐想聯翩,眼前好似浮現出趙姨娘怨怼交織、憤懑難抑的眸子。
以及賈探春的強顔歡笑,難掩失落的神态。
不知爲何,她的心中莫名泛起一絲快意,如夏日的一縷清風,拂過心頭。
蓦然間,王夫人心中的煩悶漸漸散去,嘴角也随之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冷笑,似乎在爲自己找到了平衡内心失落的理由。
顯然賈環與趙姨娘、賈探春心生嫌隙,是王夫人最樂于見到的事。
可惜她的猜想,終是鏡花水月,空歡喜一場。
雖然趙姨娘聽到消息,第一時間趕往了梨香院,但是她并沒有因爲賈迎春的事而遷怒或埋怨賈環,隻是希望他在爲府中姑娘們尋找良婿的時候,莫要忘了自己的胞姐賈探春。
賈環情真意切的一番話,也使的趙姨娘釋然寬心,最後面帶笑容離去。
誠然,身爲母親,誰不期盼女兒能嫁得良人,享盡榮華呢?
至于賈探春,此時正靜處于自己的閨房中,專心緻志縫制着手中的襪子。
窗外微風拂過,帶動珠簾輕響...
“姑娘,聽聞李公子上門議親的事,已經得到老祖宗與大老爺的點頭應允。”
侍書立于賈探春身側,聲音細若蚊蚋,字字清晰。
賈母和賈赦點頭,就代表着這件事成了定局。
“二姑娘能有這等良緣,皆因三爺傾心竭力,一手促成。不知将來姑娘出閣時,三爺是否也會如此盡心竭力地爲姑娘籌謀,或是爲姑娘覓得一位稱心如意的佳偶呢?”
侍書言語間,不免露出了爲賈探春打抱不平的意味。
想着自家姑娘才是三爺的同胞姐姐,理應享有三爺更多的眷顧與優待。
李青鋒才情卓絕,人品端方...這樣優秀的人,合該配給自家姑娘。
隻是誰又能想得到,三爺竟将其引薦給了二姑娘。
雖然她是賈府的額丫鬟,不應該對府裏的姑娘有這樣的揣度心思。
但她身爲賈探春的大丫鬟,有理由、也有必要全心全意爲自家姑娘。
自家姑娘嫁得好,她們這一衆丫鬟也能跟着過得好些。
“二姐能遇到此良緣,是我賈府之大喜,亦是二姐個人的福氣。”賈探春微微側目,臉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悅,仿佛這喜事也沾染了她的心房,讓她整個人的心情都變得明媚起來。
相較于侍書怅然若失的神情,賈探春的反應顯得尤爲超然。
這份淡然,讓侍書心中充滿了疑惑。
目光緊緊鎖定在賈探春的臉上,試圖想從她的表情中捕捉到隐藏的異樣。
遺憾的是,賈探春的面容依舊平靜如水,眼神清澈而明亮,絲毫沒有難過的迹象。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溫和的笑意,笑容裏滿是祝福。
“姑娘,您…您難道真的不難過嗎?”
侍書小心翼翼開口,生怕觸碰到賈探春敏感的心理,語氣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關切。
二姑娘和探花郎議親的消息,如同春風一般迅速在府中傳開,成爲了衆人熱議的話題。
大家夥爲賈迎春感到高興的同時,也不免在背後竊竊私語。
議論的焦點,除了賈環的傾心促成之外,無外乎就是賈探春的反應。
他們都很好奇,賈探春得知這消息時,心中究竟是何滋味?
是失落,是嫉妒,還是憤懑?
這樣的猜測與議論,不僅限于府中的其他丫鬟,就連秋爽齋内的丫鬟們也在私下議論。
隻是礙于賈探春的威嚴,不敢公然表露罷了。
“我難過什麽?”
賈探春微微擡頭,兩隻眼睛明亮有神,眸中夾帶着一絲莫名其妙。
最明顯莫過于她的嘴角處,挂着的濃濃笑意。
難過?根本不存在。
再說她有什麽好難過的。
難道因爲二姐尋了一個好人家,自己就爲此而難過?
這是什麽道理?
她自己又不喜歡李青鋒,又豈會因爲此事而難過?
“額…”侍書聞言,愣怔原地。
嘴唇微啓,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侍書靈動的眼眸,閃爍着複雜的神色,滿是對自家姑娘深不可測的心思感到困惑。
賈探春輕輕眨動眼睫毛,笑靥如花。
兩個小酒窩在臉頰上若隐若現,仿佛藏着無盡的溫柔與智慧。
“你心中是否疑惑,爲何我如此波瀾不驚,甚至沒有顯露半點愠色?”賈探春柔和道。
面對賈探春洞察人心的雙眸,侍書不能也無法說謊,隻好輕輕地點了點頭。
賈探春嫣然一笑,笑聲清脆悅耳,如山間溪流輕輕拂過卵石,帶着幾分戲谑與玩味。
“你們這些丫頭啊,總是喜歡在背後議論紛紛,卻又害怕我生氣,不敢在我面前直言。其實二姐能找到如此才貌雙全的佳偶,我心中隻有爲她感到高興,又怎會生氣呢?”
“你們可不要被那些無聊的流言蜚語所左右,以爲我會因此心生不滿。”
賈探春深知,府中的一些人總是喜歡以己度人,用各種複雜的心思去揣測她與母親、弟弟之間的關系,以及她對賈迎春婚事的看法。
實際上,她根本不在意這些無端的猜測與議論。
“呼~姑娘能這樣想真是太好了!”侍書長舒一口氣,心中的大石頭終于落地。
她看着賈探春平靜而超然的眼神,心中充滿了敬佩與安心。
自家姑娘向來是個有主見、有度量的人,絕對不會輕易被外面的流言蜚語所左右。
“而且我相信,将來等姑娘出閣之時,三爺肯定會幫姑娘找個好佳婿,一定會的!”
侍書想了想,又繼續肯定道。
賈探春聽到這話,再次無奈的笑了。
真是想不明白這些個丫鬟,一天天的,都在胡思亂想什麽?
“去去去,一邊玩去...”賈探春朝侍書揮了揮手,示意她不要打擾自己。
眼看賈探春沒有不高興,侍書懸着的心也終于放下,故而高興的退出了房間。
其他丫鬟們見狀,也紛紛跟着退了出去。
屋子獨留賈探春一人,她輕輕撓了一下發髻,再次拿起針線織起了襪子。
隻是不到半晌,她忽然停下了手中動作,目光随之望向了窗外,心中生起了其他心思。
想到二姐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那麽自己的意中人又是怎麽樣的呢?
賈探春心想,若是将來遇到不爲自己所喜歡的人,即使再如何出衆也難以觸動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