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秋燕示意陳常山坐。
陳常山在她對面坐下。
張秋燕拿起材料細細看。
陳常山靜靜等待。
終于看完,張秋燕把材料輕輕放下,面無表情看着陳常山,“你自己認爲寫得怎麽樣?”
“我?”陳常山稍一遲疑。
張秋燕道,“用詞很漂亮,叙述也算高大上,可你寫的是劉海嗎?
我覺得不是。
是一個完全虛構的人物。
組織部讓我們報的是劉海的材料,不是虛構人物的材料,可以适當拔高,但不能虛假。
這份材料如果讓熟悉劉海的人看到,隻會起負作用,影響的不僅是劉海個人,還有我們局和組織部舉辦這次培訓的形象。
難道爲了參加培訓,就可以無限度弄虛作假嗎?
我已經和你說過,這次培訓,縣領導也會關注。
可你卻寫出這麽一份材料,或者是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或者你寫材料前根本沒做功課。”
張秋燕重重一敲桌,滿臉失望。
辦公室内陷入死寂般的沉靜。
陳常山從兜裏取出第二份材料,輕輕放到張秋燕面前,“張局,你看這份材料行嗎?”
張秋燕一怔,看向陳常山。
陳常山也看着她道,“也是劉海的。”
“你寫了兩份?”張秋燕問。
陳常山點點頭,“剛才那份,是我按照賈主任給我指導的思路寫得,不按他指導的思路寫,過不了他的關,我就得反複修改,沒時間寫第二份。
第二份才是按照我自己的思路寫得。
第一份,賈主任已經看過了,很滿意,一稿過。
第二份,我沒給賈主任看,按照張局的要求,先給張局看。”
張秋燕愣愣看了陳常山幾秒,突然一笑,“陳常山,行啊,賈主任是咱們局裏出了名的人精,居然被你玩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你的心眼越來越多了。”
陳常山道,“行不行,請張局看完再說,一上午一份材料寫兩種類型,我盡力了。”
陳常山揉揉有些紅腫的眼睛。
張秋燕眼中多了溫情,“中午沒吃飯?”
陳常山點點頭。
張秋燕拿起第二份材料,“幹工作該拼就得拼,少吃一頓飯沒關系,材料寫不好,機會沒了,那才是最要命的。”
張秋燕眼中的溫情消失。
陳常山不禁心中暗道,這女人的臉怎麽說變就變,不過她說得确實有道理,如果第二份材料張秋燕也不滿意,那她對自己就真失望了,自己一上午的隐忍努力即付之東流。
陳常山本平靜的心,不由自主跳動。
張秋燕開始看第二份材料。
陳常山心懷忐忑得看着張秋燕。
張秋燕終于把第二份材料看完,拿起茶杯喝口水,又看眼手中材料道,“這份材料寫得很平實,基本沒有套話虛話,雖然對劉海的一些工作也做了拔高,但很适度,讀起來是可信的。
直白說就是比較接地氣。
一次全縣局領導會議上,李書記特意說過一句話,好材料不是用詞多麽華麗,更不是無限度弄虛作假。
是平實,是可信。
誰也不是傻子,寫出的東西連你自己都不信,别人會信嗎?
所謂信,不過是自欺欺人,掩耳盜鈴罷了。
你寫的第一篇材料就是自欺欺人,掩耳盜鈴。
李書記看到了會對你的印象大打折扣。
幸虧你寫了第二篇。”
“李書記會看到我寫的材料?!”盡管陳常山心裏已有預期,但聽到張秋燕直接說出這話,還是又驚又喜。
張秋燕表情平靜,反問,“你不希望自己辛苦寫出的東西被李書記看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