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常山看着燈光下的張秋燕,“秋燕,謝謝你剛才的分析,想起當初我在招商局還是個小科員,接到爲劉海寫材料的任務,我心裏很堵,聽了你一番分析,我立刻茅塞頓開。
今天也一樣,在仕途上,你是我第一個引路人,我會永遠感謝你,也會永遠尊重你的意願。
我先走了。”
陳常山站起身。
張秋燕也站起身,“常山,我幫你其實是有我個人目的,你不怨我自私就好。
你既然敢動劉文昌,我相信肯定還會有人幫你。
那個人我就不問了。
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既然那套房子和我一個單元,我也會留意的,如果有意外,我會立刻聯系你。
我目前能幫你的,也隻有這些。”
陳常山點點頭,“你也保護好自己,不要爲難自己。”
張秋燕一笑,“我心裏有數。你走吧。”
陳常山沉默片刻,轉身出了雅間。
屋門輕輕關上。
張秋燕緩緩坐下,看着對面的椅子,呆呆出神。
陳常山出了飯店,獨自走在夜風中,他什麽都不想想,隻想獨自走一會兒。
終點在哪,他不知道。
走多久,他也不知道。
他就是想一個人走下去,直到走到筋疲力盡爲止。
手機響了,打破了夜的寂靜,陳常山掏出手機,卻沒停下腳步,來電都沒看,就順手接起,“你好,哪位?”
“我,孫元茂,你幹嘛呢,怎麽呼呼帶喘的,出事了?”對方道。
陳常山一激靈,停下腳步,“是孫主任啊,我沒事,我正走路呢。您找我有事。”
孫元茂哼聲,“一個鄉長,不在鄉裏待着,大晚上在縣裏瞎逛什麽,就你一個人嗎?”
陳常山應聲是。
“你現在在哪?”孫元茂追問。
陳常山掃眼四周,說出自己的位置。
“好,那你在那等着,我過去接你。”孫元茂說完,挂掉電話。
陳常山一摸額頭,剛才走得太快太急,身上都冒汗了,風一吹,現在感覺到冷。
點了支煙,寒意減輕不少,陳常山的大腦也開始轉起來,不出所料,劉萬通果然向李正海彙報了。
李正海會是什麽态度?
以前他陳常山心裏沒底,但聽完張秋燕的分析,心裏完全有底了。
一會兒可以從容面對李正海。
陳常山看眼飯店的方向,飯店已經完全淹沒在燈火中,張秋燕,不管你如何選擇,你我永遠不可能成爲陌路人。
永遠。
陳常山重重把煙按滅。
一輛黑色轎車由遠而近開來,在陳常山面前停下,駕駛位玻璃落下,露出孫元茂半張臉,“坐後邊。”
陳常山拉開後駕駛門。
李正海獨坐在後大座。
陳常山輕叫聲李書記。
李正海微微點點頭,陳常山上了車。
車随即啓動,向着縣城外開去。
借着窗外投進的燈光,陳常山看眼李正海,李正海面無表情。
陳常山收回目光,車繼續向前平穩前行,車裏很安靜,三人都一語不發。
出了縣城,上了高速,車速也陡然加快,陳常山心想,這是去江城的方向。
難道?
陳常山正琢磨,耳邊聽到李正海的聲音,“劉萬通都已經向我彙報了,他沒有給你打電話吧?”
陳常山立刻道,“沒有。”
李正海看向他,目光犀利。
陳常山迎着李正海,加重語氣,“真沒有。”
李正海目光未變,“那你一個人大晚上在縣裏走什麽?”
陳常山道,“釋放壓力,走走出點汗,心裏能輕松些。”
李正海輕嗯聲,“壓力都是自找的,縣裏派你和劉萬通去花田鄉,是搞經濟建設,是打造特色旅遊。
誰讓你們舍本逐末,去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作爲一鄉之長,精力不放在主業上,卻整天想些不着調的事。
你稱職嗎?
我看你根本不稱職!”
啪!
李正海重重一拍扶手。
孫元茂忙把車速放慢。
這是李正海第一次向陳常山發火,而且口氣嚴厲。
沒有張秋燕那番分析在心裏墊底,陳常山的心情肯定會一落千丈,但現在他的心情很平靜,“李書記,我承認在打造花田鄉特色旅遊經濟上,作爲一鄉之長,我的工作還不盡如人意。
但在劉文昌的事上,我絕不是出于個人恩怨才想動他。
在打造花田鄉旅遊經濟的過程中,我感受最深的阻力,是人爲的阻力。
某些人爲了一己之私,根本不在乎花田鄉發展成什麽樣。
如果人爲阻力不除,花田鄉打造特色旅遊經濟的目标定然舉步維艱,最後甚至可能夭折。”
陳常山再看看李正海的臉。
李正海面色稍有緩和,“舉幾個例子。”
陳常山心想剛才的話說到李正海心裏了,立刻應聲好,把碰瓷事件中劉文昌的表現,到劉海給他打威脅電話的事,都一一向李正海講了。
李正海眉頭皺起,“身爲副局長,爲了一己之私,竟公然用手裏的審批權威脅鄉裏,無公無德。”
陳常山還未答話,孫元茂接上話,“李書記,你說的太對了,那個劉海就是個不學無術,聽說自從他當上副局長後,又成立了田海少壯派。”
“田海少壯派?”李正海一愣,看眼陳常山,陳常山立刻搖頭,這個他也不知道。
兩人一起看向開車的孫元茂。
孫元茂邊開車邊道,“所謂的田海少壯派,就是劉海把田海本土一些二代像他爸組織田海派一樣,拉攏在一起。組成關系網,平時吃吃喝喝,有事就集體抱成團。
而且劉海比他老爸還青出于藍勝于藍,社會上一些雜七雜八的人物也被他拉進來,馬占武這種人也是他們其中一員。
他們還放出話,田海就是他們的田海,隻要他們不滿意,誰都不好使。
花田鄉的特色旅遊經濟真發展起來,大批遊客到了田海,肯定難逃這些人的盤剝。
馬占武就不是個省油燈,當初他就有欺行霸市的惡習,現在别看人五人六了,但本性不改,又和劉海他們攪和在一起,更是有恃無恐。
所以,我認爲趁劉海他們還沒有真正成爲勢力,迅速把這個少壯派打掉,對花田鄉和全縣現在的經濟建設,長遠發展都是好事。
否則花田鄉特色旅遊經濟的打造也許真會因爲這些人,出現意外。”
說完,孫元茂看眼後視鏡。
李正海正若有所思,“田海是他們的,簡直無法無天。”
話音一落,車内又陷入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