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剛說完我字，腦袋裏立刻又一轉，“柳區長，鄭縣長讓我陪陳縣長來市裏，就是開會，除了開會，還有什麽事？”

柳吉元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冷哼聲，“都說江城所有區縣裏，最會察言觀色的政府辦主任就是你李通。

這話一點都不假。”

說着，柳吉元拿起桌旁的紙筆，刷刷寫了一串号碼，将紙放到李通面前，“這個号碼熟悉吧？”

李通看眼，立刻掏出手機，也調出一組号碼，兩邊一對，李通無語了，兩組号碼相同，正是鄭好給他的那組号碼，李通喉頭艱澀滑動兩下，“原來這是柳區長的手機号。”

柳吉元淡淡道，“我隻能告訴你，這組号碼是我告訴鄭縣長的，現在李主任還有什麽疑問嗎？”

李通沉默片刻，“鄭縣長交代我的事，我一直沒忘，中午我還特意借故離開了賓館，就是想給他們兩人創造機會，然後我中途回來，直接打電話。

可是什麽都沒發生。

他倆根本就沒有任何異常舉動。

剛才在餐廳，您也看到了，他倆同桌吃飯都沒有幾句話，我感覺當初的舉報就不是真的。

咱們沒必要在這方面再費心思。

這些話，下午開會中途，我也和鄭縣長在電話裏講了，可鄭縣長不同意我的意見。

請柳區長也勸勸鄭縣長，沒有的事硬整，萬一弄巧成拙，那就尴尬了，畢竟這次來參會的不僅是各區縣人員，還有市裏領導。”

李通是真想解套，他感覺他現在的心理壓力已經到了極點。

柳吉元沒說話。

李通眼巴巴看着柳吉元。

柳吉元遞給李通支煙，自己也點上，柳吉元用力抽了一口，又将飄到面前的煙霧吹散，對着李通一笑，“李主任，我不能幫你勸鄭縣長，因爲我和你看法完全相反。

陳常山和張秋燕所有的表現，在我眼裏，隻能用兩個字概括。”

“哪兩個字？”李通忙問。

“僞裝！”柳吉元脫口而出。

“僞裝？”李通一愣。

柳吉元點點頭，“剛才在餐廳，我也觀察了陳常山和張秋燕兩人，兩人雖然沒說幾句話，但在關鍵時候，眼神一直交流，這就是僞裝。

至于中午，你借故離開，他們卻沒有偷偷約會，除了僞裝，還有害怕風險。

表面越僞裝，内心越悸動，明天下午開完會，大家就各回各府了。

今天晚上他倆必然見面，也是你李主任翻身的機會。”

李通沒說話。

柳吉元往前一探身，目光直視李通，“李主任，其實你心裏也認爲他倆是在僞裝。

你之所以不願意繼續盯下去，是因爲在今天下午的會上，你聽到了李正海和肖書記都點名表揚了陳常山。

所以你怕了，你怕辦了陳常山就得罪了李正海和肖書記，你再上一步的希望還是無望，甚至更慘。”

柳吉元的話句句誅心，李通不得不歎服柳吉元的老辣，把自己的内心看得一清二楚，剛說聲我，柳吉元的話又至，“你不用解釋，我肯定說對了。

你怕得罪李正海和肖書記，就不怕得罪鄭縣長，牛縣長，還有楊市長嗎？

你若把事辦了，頂多得罪一邊，還有另外一邊保你。

你若是不辦，就把兩頭都得罪了。

兩邊都不看好的人，在這個圈裏，還能生存下去嗎？”

“得罪兩邊？”李通話一出口，立刻明白了，他若是現在反悔，鄭好一定會向陳常山說他的壞話，甚至把這次的髒水都潑在他身上。

那他李通真會被兩邊唾棄，沒法兒混了。

李通重重歎聲氣。

“李主任，現在想好了吧？”柳吉元似笑非笑問。

李通點點頭，想好了，說完，站起身。

柳吉元忙道，“你去哪？”

“回房間盯着陳常山，再不回去，陳常山就該起疑了。”李通道。

柳吉元也笑着站起身，“李主任确實是聰明人，關鍵時候知道該怎麽選擇，比那個陳常山強。

把這個拿上，放到陳常山的随身衣物裏。”

柳吉元拿出一個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物件遞向李通。

李通忙問，“這是什麽？”

柳吉元笑應，“陳常山和張秋燕今晚肯定不會在江城賓館約會，他們肯定要去一個被人耳目的地方。

有了這個東西，不管他倆躲到哪，都休想被人耳目。

李主任也不用費心費力跟着了，隻要把這個東西放在陳常山貼身衣物裏就可以。

最好放在他随身包裏。

撕開這個薄膜，貼在包壁就可以。”

柳吉元爲李通演示一遍。

李通看得心跳如擂鼓，剛說個這，柳吉元一拍他肩膀，“李主任，不要再給自己找借口了。

想更上一步，就沒有任何借口。”

四目相對，柳吉元的目光不容任何質疑。

李通深吸口氣，一咬牙，張開手。

柳吉元把微型定位器拍到李通手裏，順勢重重一握李通的手，“我向李縣長提前道喜。”

李通應聲謝謝。

松開手，李通轉身出了雅間。

屋門關上。

柳吉元哼聲，拿起手機撥出，“老鄭，你看人沒錯，這個李通确實首鼠兩端，不過經過我剛才一頓胡蘿蔔加大棒，他不敢再首鼠兩端了，肯定會站在我們這一邊，事情辦完了，這種人也不能再重用。”

挂掉電話，柳吉元将杯中酒一飲而盡，好酒，酒還有多半瓶，好酒不怕晚，等辦完陳常山的事，再痛飲一番。

此刻，李通已像耗子一樣出了餐廳，快步上了電梯，幸虧電梯裏無人，李通才能大大喘幾口氣。

他現在徹徹底底感受到了做賊心虛，從兜裏掏出微型定位儀，小心翼翼看看，李通心又跳如打鼓，陷入彷徨憂懼中。

電梯門開了。

空寂的走廊出現在眼前。

李通一咬牙，把微型定位儀裝回兜裏，出了電梯，到了房間門前，門虛掩着。

陳常山還沒走，在屋裏。

李通剛要推門進屋，屋裏傳出陳常山的聲音，“好，我把手裏的事忙完就過去，不見不散。

這麽長時間沒見，我也确實挺想你了。”

李通立刻停下，陳常山在和張秋燕通電話？兩人僞裝不下去了，要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