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落桌，陳常山沒有回應，掏出煙，剛要點上，門突然被敲響。

柳吉元說聲進來。

頭發淩亂的馬達推門進來，“陳縣長，你果然在這，縣裏剛才來電話。”

陳常山咳嗽聲。

馬達好像才看到柳吉元，“柳區長也在。”

柳吉元一笑，“這不是馬局嗎，多年沒見，老了不少，形象也不注意了，不僅頭發白了，還亂紛紛的，是爲萬悅城的事着急上火吧。

都快退休的人了，還和陳縣長出來奔波，真是太辛苦了。

發揮餘熱是好事，就是怕發揮完也沒得到想要的結果，還弄個晚節不保，就不好了。”

柳吉元前邊的話還勉強入耳，後邊一句話，特别是晚節不保，直接捅到了馬達的肺管子，“柳區長，你這是什麽話，我和陳縣長出來是爲田海招商引資，又不是做違法亂紀的事，怎麽叫晚節不保。”

柳吉元忙解釋，“我用詞不當，我的意思是。”

馬達打斷他的話，“柳區長，你别解釋了，咱們兩個區縣現在是競争對手，我知道你心裏巴不得我晚節不保，最後萬悅城在你們青雲落地。

我人雖然老了，但我還真不服老，這次來江城，我和陳縣長就是要把萬悅城引入我們田海。”

馬達一臉不服老的倔強。

柳吉元不屑道，“馬局爲了萬悅城的事，不服老，我不和你杠。”

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洽談室裏對峙的氣氛。

馬達接把手機遞向陳常山，“陳縣長，你手機拉在屋裏了，縣裏電話。”

陳常山接過手機，看眼号碼，“柳區長，我接個電話，你若是沒别的事，咱們今天就談到這。”

柳吉元笑應，“我的事還沒談完，我等着陳縣長。”

陳常山頓頓，好，走向門口，馬達緊跟其後。

屋門關上。

柳吉元輕哼聲，不服老，不服老你行嗎。

說完，柳吉元也掏出手機撥出，“老鄭，我和陳常山正談着呢，他接了個縣裏的電話出去了，看他的表情，應該有急事。

是你安排孫良給他打的，讓他明天回縣裏，縣裏有工作需要他處理。

你這個電話打得好，他還想在江城精誠所至金石爲開，耗下去三顧茅廬，縣裏一天三個電話催他回縣，我看他還怎麽在江城耗下去。

除非他這個副縣長不想當了，隻想當個招商局局長。

就這樣辦，我在前邊堵他，你在背後繼續掣肘。”

電話挂掉，柳吉元得意喝口茶，鄭好這次的配合可以說是無縫對接。

陳常山，你這叫前方有雷，後方有坑，江城你肯定待不住。

門開了，陳常山獨自進來，坐下，沒說話。

柳吉元也沒說話，默默看着陳常山。

時間悄然過去十幾秒，陳常山深吸口氣。

柳吉元道，“陳縣長有什麽難處盡管說。”

陳常山看向他。

柳吉元也看着陳常山道，“陳縣長，雖然你我之間有過矛盾，現在又是競争對手。

但對陳縣長的能力，我一直是認可的，我也是愛才之人，否則上次我不會給陳縣長打電話，苦口婆心說那麽多，這次又主動來見陳縣長。

明知不可爲而爲之，可以說是勇氣可嘉，但撞了南牆還不回頭，這就是不明智了。

縣裏有工作要處理，陳縣長還要一味在這耗下去，兩頭都不能兼顧，兩頭都得不償失。

最後的結果，我真爲陳縣長的仕途擔心啊。”

柳吉元又啧啧幾聲。

回應他的是陳常山一聲輕笑，“柳區長怎麽知道縣裏讓我回去，難道田海也是柳區長的主場？”

話音落地，洽談室内氣氛驟冷。

柳吉元沒有回避陳常山的目光，同樣一聲輕笑，“陳縣長，田海是不是我的主場，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田海主管經濟的副縣長，你的工作不僅僅在引入萬悅城這一件事上，在你的工作範圍内，田海有事需要你處理，你必須回去。

我這區長也得服從組織的安排，何況副縣長。”

柳吉元坐直身體，顯示他比陳常山高一格。

陳常山沒說話。

柳吉元一笑，“看來陳縣長還是心有不甘，我可以幫陳縣長了了這不甘。”

“你幫我？”陳常山面露猶疑。

柳吉元道，“陳縣長不必用這種目光看着我，我剛才已經表明我來的誠意，絕不是來看笑話。

陳縣長對我的話還存疑，那我隻能告辭了。

怎麽才能兩頭兼顧，陳縣長自己想辦法吧。”

丢下話，柳吉遠起身就走。

陳常山沒有阻攔。

柳吉元不禁心亂，難道陳常山真要一根筋待在江城？

柳吉元放慢了腳步，身後還是沒有陳常山的聲音，但柳吉元現在已不能停下腳步，更不可能回頭，隻能硬着頭皮繼續往門口走。

到了門前，柳吉元終于可以停下腳步，借開門之機，等陳常山的聲音。

聲音也終于等到了，卻不是柳吉元想聽到的，“柳區長慢走，我就不送了。”

柳吉元頓時心中冰冷，哼聲，拉門而出。

哐當，門重重關上。

很快，馬達推門進來，“陳縣長，我看柳吉元出門時，滿臉冰霜，你沒答應他？”

陳常山點點頭，“一個縣府辦副主任給我打電話，我就回縣裏，這火候還不到。

最起碼也得鄭好那個級别，那才能把戲唱真。”

馬達點點頭，“對，陳縣長，真讓你算準了，柳吉元不僅是來看笑話，還要謀我們的後路。

你把手機拉在屋裏，讓我送過來，真是做對了，這場戲就是将計就計。

現在再想起當年我和陳縣長下鄉的事，我真是。”

陳常山打斷馬達的話，“馬局，過去的事不提了，咱倆現在是一條心，必須把萬悅城的事辦好。”

馬達重重應聲對。

此刻，柳吉元已回到車裏，司機看他滿臉怒氣，一句話也不敢說。

柳吉元點支煙，狠狠抽了兩口，這個陳常山真是撞了南牆都不回頭，雖然他見秦山出師不利，但他如果真一根筋耗在江城，一而再再而三去拜訪秦山。

憑他這一根筋的勁，秦山也許最後真會改變态度。

不行，必須讓陳常山明天滾回田海，一天都不能多待。

加火力。

柳吉元按滅煙，再次撥通鄭好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