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長遠悻悻坐下,沉默一會兒道,“就算那些事是謠言。”
孫元茂打斷他的話,“不是就算,就是。”
丁長遠立刻點頭,“好,那些就是謠言,可是爲了讓我女兒和外孫女不會遭遇家庭變故,我作爲父親,讓陳常山寫份保證書,這不過分吧。
陳常山如果心裏沒鬼,真能一輩子好好對雨薇,寫份保證書又不是難事,他爲什麽不寫?”
丁長遠似乎又有了底氣。
孫元茂直接将他的底氣熄滅,“他爲什麽寫?人家兩口子過日子,雨薇都沒對常山懷疑,沒讓常山寫保證書。
你憑什麽中間弄這幺蛾子?
就因爲你是雨薇的父親,常山的嶽父。
這不合理。
咱們都到這個年紀了,重要是把自己料理好,兒女的事不要瞎參乎,瞎參乎隻會給兒女添亂。”
“我。”丁長遠剛想反駁,孫元茂一擺手,“你不就想要個保證嗎。這樣吧,常山和雨薇的婚事是我撮合成的,他們能不能過好,我也有責任。
我給你做個保證,如果以後常山做了對不起雨薇的事,你拿我是問,這可以吧?”
丁長遠看看孫元茂,沒說話。
孫元茂道,“怎麽,我這縣委副書記保證還不夠,還需要李書記給你保證?”
孫元茂特意把李書記三字說得很重。
丁長遠忙道,“那不用,有你孫書記保證,我心裏就踏實了。”
孫元茂哼聲,“老丁,看來你還沒完全糊塗,我這保證也不是白做的,以後這種事你不能幹了。
你知不知道,你到這鬧,不僅影響常山的工作,更重要會影響縣裏的發展大局,一旦萬悅城立項的事因爲你的鬧受到影響,你要擔責任的。
你還想不想安穩退休了?
我可以明确告訴你,就憑你對常山剛才說的那幾句話,縣公安局人過來定你個尋釁滋事都不過分。
你還想二次進去嗎?
再進去出來,你還能保住工作嗎?
一輩子辛苦就白費了。
縣公安局的人現在就在樓上。
這些後果,蠱惑你的人沒和你講吧。”
噹噹!
孫元茂在紙上又連敲兩下。
丁長遠立刻覺得冷汗直冒,連說幾聲我。
孫元茂口氣緩和,“因爲你是常山的嶽父,也是我的老朋友,所以我剛才說的後果才沒有發生。
我也給你做了保證了。
現在你把蠱惑你的人告訴我吧。”
丁長遠看眼孫元茂。
孫元茂淩厲的目光中帶着溫和。
丁長遠道,“沒人蠱惑我,一切都是我自己想的,以後我肯定不來這了。”
孫元茂依舊看着他。
丁長遠加重語氣,“真的,真是我自己想的。”
孫元茂道,“那個女同學是怎麽回事?”
丁長遠臉色立刻一變,“什麽女同學?”
孫元茂輕哼聲,“别瞞我了,我都知道了,老丁,馮娟一直當老師,性格确實有點強勢,但人不壞,家裏家外都操持的井井有條,也從沒抱怨過你。
你應該知足。
特别到了我們這個年齡,有些事就應該放下了,不要想那些不切實際的。
别以爲官當得大就幸福,官當得越大壓力越大,你看我的頭發。”
孫元茂指指自己半秃的腦袋,“這都是壓力壓沒的,人進黃昏,身體健康,家庭和睦,有個老伴相互扶持,兒女孝順,這就是最大的幸福。
其它都是浮雲。
作爲老同事老朋友,這麽多年,我沒在仕途真正幫過你,不是不想幫你,是因爲我知道這條路不好走。
一步錯就可能悔憾終生。
實話實說,你沒有扛事的能力,幫了你反而是害了你。
所以有個穩定又不累的崗位,家裏妻和女孝,這是最适合你的。
等咱倆都退休了,一起釣釣魚,打打球,這多好啊。
以前我怕你不高興,有些話一直沒說,今天我把心裏話都說出來了。
那個女同學我也不追問了,希望你就此打住,千萬不要胡作了,你不是個能扛事的人,真出了事,你扛不住,害得隻能是自己,和你那個家!”
作爲老朋友,孫元茂是掏心掏肺說出這番話。
丁長遠點了支煙默默抽煙,渺渺煙霧從他灰白的頭頂上飄過。
孫元茂默默看着他。
時間寂然流過,丁長遠終于擡起頭,朝孫元茂苦笑幾聲,“孫書記,謝謝你今天和我說這些,以前我隻認爲我是個老好人,一直沒發展,是時運不濟。
聽完你的話,我徹底明白了,不是我時運不濟,是我就是個沒本事的人,隻配過最簡單的生活。”
孫元茂剛說聲老丁。
丁長遠一擺手,“聽我說完。”
孫元茂重新靜聽。
丁長遠接着道,“整個田海都知道你孫書記識人能力強,咱們又認識多年,所以你對我的評價我認,我就是個沒本事還扛不住事的人。
我也不再抱怨了,以前怎麽過今後還怎麽過,隻要孩子們有發展,家庭和睦,我也就心滿意足。
今天我确實不該來這鬧,以後肯定不來了。
這次也算我沒白來,得到了孫書記的保證,整個田海,能讓孫書記做出保證的人,鳳毛麟角。
我這工會的小幹部面子夠大了,滿意了,不影響孫書記工作了,走了。”
丢下話,丁長遠起身就走。
孫元茂說聲老丁。
丁長遠看向孫元茂,“孫書記還有什麽指示?”
孫元茂也看着他道,“老丁,我剛才的話有些重,但都是心裏話,根本目的是爲了你好,和你們家好。”
丁長遠一笑,知道。
孫元茂接着道,“剛才我是以老朋友的身份和你聊,現在我還以老朋友的身份提醒你,引入萬悅城項目不僅是常山的大事,也是縣裏的大事。
夏書記,市裏的李書記,肖書記都在盯着這件事。
田海有些人想讓這件事辦不成,你可不能成爲他們手裏的槍,凡是涉及萬悅城的事你一概不要碰,回去安安心心過自己的日子。
碰了,你真會擔責,那時誰也幫不了你。
這是我的提醒。
也是常山的提醒。
我們都不希望看到那一幕。”
孫元茂可謂語重心長。
丁長遠點點頭,知道了,還有嗎?
孫元茂道,“今天的事馮娟和雨薇都不會知道。”
丁長遠頓頓。
孫元茂一擺手,“你可以走了。”
丁長遠拉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