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又是一聲，打火機滅了，孫元茂重新看向肖梅，“那我換個問題，煙在哪？”

肖梅也看向孫元茂。

孫元茂一字一句道，“這個問題你必須回答，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縣公安局的人就在樓對面。

鄭好也在縣公安局的偵測範圍内。

煙裏有違禁品，又發生在市領導眼皮底下，性質很惡劣，所以鄭好才連着幾天沒敢上班。

真相是藏不住的。

你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替人拿煙，先說出來，對你是有利的。

我沒讓縣公安局和紀委的人過來，和陳縣長先來一步，是因爲咱們同事一場，你又是個女同志，幹到今天不容易，想給你留個機會。

希望你也能珍惜機會。”

孫元茂語氣淩厲又帶着溫和，句句直接刺入肖梅内心。

肖梅的眼淚立刻湧出，“謝謝你，孫書記。”

陳常山從包裏掏出濕巾紙遞給肖梅。

肖梅接過擦眼淚，“孫書記，我能提個要求嗎?”

孫元茂道，“說。”

肖梅看向陳常山，“陳縣長，我知道我弟弟違規經營，從學生身上牟利，很缺德不應該，是我太溺愛他，害了他，也害了我自己。

事做錯了，我和弟弟該受什麽懲處，我都認。

但書店的事和我弟弟老婆沒任何關系，我弟弟老婆沒工作，還有兩個上學的孩子，求你幫他們找條生路。”

陳常山沒說話。

肖梅目光凄楚，“求你了。”

陳常山點點頭，“我答應你。”

肖梅立刻道，“謝謝陳縣長，我相信陳縣長肯定能言而有信，我也相信孫書記。

煙應該在鄭好家裏。”

“應該？”孫元茂一愣。

肖梅點點頭，“鄭好沒有把煙帶來，他讓我拿承諾書換，承諾書不是我寫，是别人寫。

我替别人答應他了，明天我們還在這見面，到時才做正式交換。

但是我和鄭好畢竟認識很久了，我套了他幾句話，就猜出來，他肯定把煙藏在家裏了。

具體藏在哪，這我猜不出來。

你們能找到這，肯定也能搜出來。”

肖梅苦笑聲。

孫元茂點點頭，“這話你和别人說了嗎？”

肖梅又聲苦笑，“還沒來得及，你們就來了。”

孫元茂輕嗯聲，“陳縣長，你陪肖縣長坐會兒，我打個電話。”

陳常山點點頭。

孫元茂起身出了屋。

屋門輕輕關上。

肖梅和陳常山四目相對，肖梅輕聲問，“陳縣長，你不是在市裏嗎？”

陳常山道，“開完會，我就回來了。”

肖梅臉色黯然點點頭，“明白了，一切都是局，每個人都是布局人，隻有我是局中人。

我認了。”

肖梅頭一低，不再說一句話。

此刻，孫元茂正在屋外給于東打電話，“老于，你在哪？在鄭好家裏樓下，鄭好已經回家了。

好，我這也已經問清了，煙就藏在鄭好家裏。

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忙了這麽多天，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讓劉文元辦。

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剩下的事聽我安排。

最後我再說一句，我是從心裏佩服你老于，可不是每個人都有你老于那樣的家世，捅破了天，有人給你兜底。

别人沒有！

好，謝謝你老于的理解。”

電話挂掉，孫元茂重重吐口氣，又撥通電話，“你們上來吧。”

很快，電梯門打開，幾名紀委工作人員走出電梯。

孫元茂把爲首者叫到一邊，交代幾句，這才重新打開房門。

正低頭若有所思的肖梅看到孫元茂帶人進來，立刻什麽都明白了，緩緩站起身。

陳常山也跟着起身。

孫元茂先看向陳常山，“陳縣長，你先下去等我。”

陳常山徑直出了屋，到了樓下，陳常山擡頭看去，剛才他們待的屋子已經亮起燈光，任務結束了，就無需再躲在夜色中。

可任務真的結束了嗎？

肖梅哀歎她是個局中人。

其實放眼望去，每個人其實都是局中人，隻是自己不自知而已，等知道的時候，已深陷其中，無處可逃。

陳常山點上一支煙，沒有抽，任憑煙霧在自己眼前飄蕩。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常山沒有回頭。

腳步聲到了陳常山身旁，“常山，想什麽呢？”

陳常山看向星空，“沒什麽，看看星星。”

孫元茂也擡頭看向星空，“星星是很好看，我們每天都在忙腳下的事，應該學會停下腳步，擡頭看看星空。

看看星空就立刻明白，我們每天的奔忙其實很渺小。”

陳常山看向孫元茂。

孫元茂依舊看着星空道，“本來我是不想讓你回來，是于東想讓你回來，他說鄭好和肖梅一直在給常山挖坑，到了最後的節點，不讓常山回來，常山肯定會遺憾的。

我認爲他說得有道理，就同意了。

你回來也确實起了作用，我會向夏書記彙報的。

另外鄭好肯定會依法依規處理，教育系統也會進行一次大整頓，從學生身上牟利的事，肯定不會再發生。

校園就像這星空，本質應該就是幹淨的。”

孫元茂扶扶眼鏡。

“其他呢？”陳常山問。

孫元茂看向陳常山，“其他就是腳下，就像這條路，不可能完全一塵不染，我們隻能邊走邊清掃。

有時候還要停下想想，怎麽清掃才最合适。

這不是妥協，這是策略。

否則力用猛了，掃帚斷了，再被刺紮了手，還怎麽繼續清掃。

你繼續看星空吧，我在車裏等你。”

孫元茂拍拍陳常山胳膊，走了。

陳常山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走向孫元茂的車。

陳常山一上車，孫元茂剛挂掉電話，“常山，煙從鄭好家查到了，和鄭好給你那支煙完全匹配。

終于得到實證了。”

“沒有别的？”陳常山問。

孫元茂看眼陳常山，“明天下午萬悅城簽約，你回不回市裏？”

孫元茂轉化了話題。

陳常山還未回應。

孫元茂已自問自答，“明天的簽約儀式，你必須出席，萬悅城是你一路過關斬将争取來的。

這份殊榮你不能讓給别人。

這是對你自己負責，也是對幫你的人有個交代。”

四目相對。

陳常山道，“我出席。”

孫元茂笑了，“這就對了。”

車啓動，很快将單元樓甩在車後。

陳常山又不禁看眼天空，今晚的星空确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