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常山把馮娟送到學校，又給丁雨薇打了一個電話，丁雨薇已經到部裏上班了，沒有異樣。

陳常山放了心，沒有和丁雨薇提馮玲玲的事，在沒有确定馮娟的推測是否準确之前，陳常山不想讓丁雨薇憑添擔心。

到了縣府，陳常山剛進辦公室，萬玉明也敲門進來，向陳常山彙報今天的工作安排。

陳常山一如往日靜靜聽完，示意萬玉明坐。

萬玉明坐下，“陳縣長有什麽指示？”

陳常山沉默片刻，“玉明，我們認識多少年了，你還記得嗎？”

萬玉明頓愣，他雖然是陳常山的人，但自從他到了縣府後，兩人在工作時間都是以職務相稱，陳常山第一次在辦公室直接稱呼他的名字。

“從鄉裏算有四年多了。”

陳常山點點頭，遞給萬玉明支煙，萬玉明剛接過煙，啪，陳常山又把火點到他面前。

萬玉明忙道，“陳縣長，我自己來。”

陳常山擋開他的手，“我來。”

煙點上。

陳常山也點了一支，渺渺煙霧在兩人中間升起，陳常山沒說話。

萬玉明小心翼翼看着陳常山。

煙霧散去，陳常山終于開口，“是啊，四年多了，我這個人性格直，自己認準的事就不讓步，所以在鄉裏的時候，除了花田鄉那些人，外鄉的幹部真正能和我相處融洽的就是你萬玉明一個。”

萬玉明接過話，“是陳縣長太優秀了，外鄉的幹部自覺比不上陳縣長，所以在和陳縣長相處中就顯得被動。

當初我們兩個鄉挨着，我這人又臉皮厚，想和陳縣長多學些治鄉經驗，也就不考慮其它，隻想和陳縣長關系近點就能多學到點。”

陳常山笑笑，“玉明，當了縣府辦主任，你也越來越會說話了。”

萬玉明也笑道，“我這是心裏話。和陳縣長相識以來，我确實學到了不少東西。”

陳常山點點頭，“我們是互相學習，我性格直，你性格柔，我遇事較真，習慣站在自己角度考慮問題，一旦認爲自己的決定是對的，别人就不能改。

在這方面，你比我做得好，總能第一時間想到别人的感受，甯願自己吃點虧，也不想讓别人太難受。

總而言之一句話，你萬玉明是個好人。”

萬玉明頓怔，剛說聲陳縣長，陳常山一擺手，“我說的也是心裏話。”

四目相對。

萬玉明道，“謝謝陳縣長給我的評價。”

陳常山擺擺手，“咱們今天是老朋友聊天，不用說謝，玉明，馮玲玲真是你親戚的朋友嗎？”

突然而至的問題讓萬玉明剛剛放松的心情立刻又繃緊，“陳縣長，馮玲玲是不在你家做得不好，我。”

陳常山打斷他的話，“她做得很好，我們全家上下都對她很滿意。

雨薇還讓我帶她謝謝你，幫我們家解決一個大難題，邀你有時間去我們家吃飯，嘗嘗馮玲玲的廚藝。

我昨晚已經嘗了，馮玲玲的廚藝确實不錯，比得上酒店的廚師。

馮玲玲還很會帶孩子，這樣的綜合型人才到我們家當個保姆都有點屈才了。”

陳常山說話時臉上始終帶着笑。

但萬玉明繃緊的心卻沒有絲毫放松，直覺告訴他，陳常山說這些不是重點，下邊肯定會轉回到剛才的問題上。

果然，陳常山話鋒一轉，“玉明，她真是你親戚的朋友嗎？”

問題回到原點。

沒等萬玉明回應，陳常山的話又至，“我今天隻想聽到一句實話，無論她是不是你親戚的朋友，我對你萬玉明的看法都不會改變。

你是個好人，我們是相識四年多的朋友。”

此話一出，萬玉明不能再隐瞞了，“陳縣長，我首先要向你承認錯誤，我辜負了你對我的信任，昨天我沒說實情。

馮玲玲不是我親戚的朋友，以前我根本不認識她。”

萬玉明忐忑看眼陳常山。

陳常山面色平靜，示意他接着說。

萬玉明穩穩心神，接着道，“馮玲玲是孫良介紹給我的，他說馮玲玲是他的遠房表姐。

自從鄭好出事後，孫良在縣府的處境就很難，他又怕你容不下他，把他調離縣府辦。

知道你家需要一個保姆，他認爲這是一個改善你對他看法的機會，就把馮玲玲介紹給我了。

開始我并不同意，可後來看他真的挺難，他本身是有能力的，隻是一時糊塗跟錯了人。

我也到馮玲玲家實地考察了，感覺馮玲玲各方面條件确實不錯，孫良應該也沒騙我。

最後就同意了。”

萬玉明喉結艱澀滑動兩下，感覺口幹舌燥。

陳常山起身走到飲水機前，接杯水，輕輕放到萬玉明面前。

萬玉明剛要起身，陳常山一按他肩膀，“坐着，喝點水，慢慢說。”

萬玉明重新坐好。

陳常山也回到桌後坐下，“我在鄉裏當副鄉長的時候，鄉長王金虎巴不得我出事，從鄉裏滾蛋。

到了縣裏也一樣。

正手和副手能相處融洽已經很不容易，副手遇到困境，正手能動恻隐之心，幫他解決困境就更不容易。

所以我說你萬玉明确實是個好人。

昨天你說馮玲玲是你親戚的朋友，也是孫良求你這樣說嗎？”

陳常山兩次評價萬玉明是好人，特别是第二次對萬玉明的内心觸動很大，他更感覺愧對陳常山，現在陳常山問他什麽，他都不會隐瞞，他隻想彌補自己的愧意。

萬玉明重重應聲是，“本來我是想向丁部長和陳縣長實話實說，但孫良和我說，如果我現在就說出馮玲玲是他介紹的，陳縣長十有八九不會接受，他想改變陳縣長對他看法的機會也就沒有了。

所以就先說馮玲玲是我親戚的朋友，等馮玲玲在陳縣長幹一段時間，陳縣長全家對馮玲玲确實滿意了，再提孫良才能恰如其時。

我認爲他說的有道理，就答應了。

我當時真是鬼迷了心竅，光想着幫他，就沒想其它。”

萬玉明重重一拍腦袋，懊悔不已。

陳常山輕笑聲，“不愧是鄭好當初看重的人，這個孫良還真會揣摩人的心理。

他不僅把你的好人心理揣摩的很準，我的心理，他也揣摩得很重。

玉明，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萬玉明立刻擡頭看向陳常山，“陳縣長，你盡管問，我肯定實話實說。”

陳常山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