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從屋頂輕飄飄落下,閃過幾道曲折廊檐,轉眼鑽進東宮,直奔太子寝殿。
他動作迅速如疾風,半張臉在月光下曝露。
李毅打眼便認了出來——竟是張平,他埋在兵部的一顆暗子!
腳剛踏進寝宮,張平便利落跪下一膝,低聲禀報:
“殿下,兵部尚書暗藏兵器一事,屬下已查無遺漏!”
趙無垢聞聲,眼底似有流光閃過。
手一擺,示意他繼續,沒多費話。
張平掏出腰間藏着的一張羊皮地圖,攤開後呈到趙無垢面前,低聲說道:
“啓禀殿下,王大人把私藏的兵器分批藏到城郊的三個隐匿點:城南的清風山莊、城西的聽雨軒,還有城北的寒山寺。”
話至此,他稍作停頓,指着地圖上的标記繼續說明:
“清風山莊,多是刀劍弓弩;聽雨軒則藏着火油、霹靂彈一類易爆之物;至于寒山寺,地勢僻靜,地下竟挖了間密室,專放威力驚人的火炮!”
“火炮?”
趙無垢聽着這兩字,眉間一皺,心下一緊——盡管早有心理準備。
他的情緒一時也難平複。
張平的聲音仍在耳邊:
“殿下,這火炮若是落進某些居心叵測之人手中,後果豈能想象?”
話如利刃直刺心底,趙無垢耳廓一熱,克制着翻攪的怒氣,說道:
“細緻說一說藏兵數量。”
張平快速回道:
“三處加起來,屬下估算過,少不了五萬之數!”
“五萬?”
趙無垢低低重複這數字,如鈍重石砸進心頭。
他站起身,步子突然快了幾分,在房内繞了幾個來回。
腦子飛快運轉,眼下這種形勢,分餅還是圖謀已是明目張膽。
待心緒稍定,他停下來,目光重新鎖定張平,緩聲問:
“除此之外,還查得什麽重要細節?”
張平略作遲疑,面色凝重:
“屬下留意到,王大人暗中與幾位朝中大臣走得很近。譬如戶部侍郎劉大人、吏部侍郎周大人,此外還有……”
音落瞬間,他刻意放慢口氣,隻爲揣測趙無垢的反應。
趙無垢眉宇蹙緊,冷聲逼問:
“還有誰?”
張平繼續道:
“屬下發現,他們的關系匪淺,看樣子,恐不止财物往來這麽簡單!”
張平停了停,猶豫了一下。
最終,他似乎下定了決心,幹脆說:
“還有……二皇子,趙無塵。”
話一出口,室内空氣頓時變得沉重。
李毅驚訝地吸了一口氣,眼睛都瞪大了,緊盯着趙無垢。
然而,趙無垢隻是微微眯起眼,神色難捉摸。
“哦?真是這樣嗎?”
趙無垢的聲音十分平靜,沒有一點情緒。
“屬下親眼看到,二皇子多次深夜去王大人家,每次都很隐秘,行動詭異。”
張平用肯定的态度,顯示出對自己發現的信心。
趙無垢沒有馬上回應,他走到窗邊,探口氣思索着。
兵部尚書暗藏兵器,還與朝官勾結。
甚至牽扯到二皇子,這個局勢比預料的複雜多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轉過身,冰冷的眼中閃過寒光:
“這件事重大,你繼續監視王大人和二皇子。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是!”
張平聽了命令,馬上消失在夜幕裏,跟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李毅上前一步,擔憂地問:
“殿下,這二皇子……”
趙無垢揮了揮手,打斷他的話:
“無塵的野心我早就察覺到,沒想到他如此狂妄,竟敢暗藏兵器,意圖不軌!”
他走到桌前,拿起羊皮地圖,眼光落在标注火炮的寒山寺上,神情更顯冷酷:
“五萬兵器,足以裝備整支軍隊。看來,他是想……”
雖未繼續說下去,李毅心裏已經明白。
二皇子這是在爲拼命奪嫡做準備,兵部尚書不過是他的棋子。
“殿下,我們該如何應對?”
李毅問道。
趙無垢冷笑了一聲: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既然他有此意圖,我就陪他玩玩。傳令,讓李青書帶人秘密去寒山寺調查,務必摸清火炮的數量和種類。”
“是!”
李毅接到命令,轉身離去。
第二天,趙無垢依舊如常上朝。
朝堂上,氣氛明顯凝重。
二皇子趙無塵竟反常地主動請命,要求去邊疆巡視。
說是爲了體恤民情,鞏固邊防。
趙無垢暗中冷笑。
這明顯是在躲開京城這些人和事兒,給自己一個清淨的地方享受。
他肯定已經發現了什麽事情。
朝堂上的事兒,趙無垢從不急于表态,皇上也照例批準了趙無塵的請求。
散朝之後,他沒多逗留,一頭鑽進自己的釀酒鋪。
地下室的工程接近了尾聲,酒坊的雛形初見,下個月便可大展身手。
這一日,他換了身樸素的粗布衣服,準備出去。
剛跨出門檻,衛璎珞冷不丁地從旁冒出來,擋住了去路。
“殿下,您真要親自去?”
她眉頭緊擰,連聲音都帶了絲焦慮。
趙無垢停住了腳,轉頭盯着她,嘴角上揚:“怎麽?怕我有個三長兩短?”
衛璎珞臉上一熱,連忙低下頭:“屬下哪敢!隻是您身份尊貴,不宜親冒風險……”
她話音未落,趙無垢已打量起她這副含羞帶怯的模樣。
平日伶牙俐齒的姑娘,怎麽一到關鍵時刻,就這麽畏手畏腳?
心頭忍不住發笑,随即伸手擡起她的下巴,逼得她不得不與自己對視。
“你看我像是嬌弱易折的嗎?”
衛璎珞猝不及防對上那雙深沉的眼眸,心裏直發怵,忙不疊反駁:
“屬下絕無此意!屬下隻是想說……釀酒鋪的事,或許不必勞您大駕。”
“釀酒鋪怎麽了?”
趙無垢随手松開她,轉身朝門外走去。
“這可是我的心血,當然得親自去盯着。放心吧,沒那麽容易出事。”
話說到這裏,便沒再停留,邁步離去,留下一臉糾結的衛璎珞獨自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眼裏盡是憂慮。
到了釀酒鋪,掌櫃遠遠瞧見人來,立刻迎上前,滿臉堆了幾層笑:
“東家,您終于來了!地窖這邊……”
趙無垢目不斜視,越過掌櫃的便往地下室走。
整整環顧一周,他眼中滿意之色稍顯,建築無漏。
通風和幹燥都不錯,很合他的要求。
看完後,他從袖子裏掏出一份圖紙,遞過去說道。
“按圖打造器具,不拖進度。”
掌櫃接過圖紙,仔細瞅了半天,猶猶豫豫地開口:
“東家,這、這太複雜了,制作起來怕是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