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後。
冷翼低頭望着自己手中的兩把劍,緘默。
别說料理這些人,便是将他們悉數斬滅,于他而言也絕非難事。
但……
替人擔下這等名頭,确是頭一遭。
他神色繁複地朝地上那幾人瞥去。
任誰能料到,這麽多高手,最終竟全折在了蘇二小姐手裏?
“把這幾具屍首擡出去。”魏刈道,“就擺在廷尉寺前院,叫所有人都瞧個明白。”
冷翼當即應道:“是!”
他一擡手,身後随行的暗影衛便迅捷行動起來。
蘇歡出聲叮囑:“手别碰屍體,免得沾了不幹淨的東西。”
南胡刀客的死因尚未明晰,凡事都得謹慎爲上。
衆人齊齊應諾。
來的人不少,除了那幾具屍體,連帶着行刺魏刈的那夥人,也一并被押走。
蘇歡看了會兒,問:“冷大人,你們這許多人一同進來,顔大人竟也允了?”
冷翼冷哼一聲:“他便是不允,又能如何?”
一個顔覃,還能轄制得了暗影衛不成?
蘇歡暗自思忖,确實如此。
她被阻攔尚算情有可原,畢竟瞧着好欺負些,至于冷翼等人……殺氣騰騰地闖進來,顔覃躲都來不及,哪還顧得上其他?
所幸沒耽擱。
“先出去吧。”
這地方氣味實在難聞,況且外面還起了火,一旦濃煙漫進來,想跑都難。
冷翼走在最前,魏刈與蘇歡并肩而行,暗影衛則負責帶人撤離,同時處理後續。
行至某一拐角,蘇歡忽然頓住。
魏刈回頭:“怎麽了?”
蘇歡問道:“不知世子可否幫我個忙?”
魏刈颔首:“你說。”
蘇歡朝前方指了指:“我想把他也帶出去,成嗎?”
魏刈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就見那牢房裏,一個滿身污穢、雙腿被截的中年男子側身躺着,似已沉沉睡去。
“他?”
蘇歡先前似沒來過廷尉寺大牢,怎會認得這裏的人?
“對。”
蘇歡點點頭,頓了片刻,又補充道,“最好,别叫旁人知曉。”
……
火勢總算得到控制,漸漸減弱。
可進了大牢的魏刈等人卻遲遲未出。
在外等候的衆人漸漸焦躁起來。
“魏世子都進去這麽久了,怎還沒出來?”
“是啊!方才那些犯人都暴亂了,費了好大勁才鎮壓住,偏生不見世子蹤迹,這———”
“先别憂心了,暗影衛不是已經進去了?許是快了……”
衆人低聲議論,說什麽的都有。
顔覃黑着一張臉,心情壞到了極點。
他今日真是走了背運!
廷尉寺起火,大牢裏的犯人竟作亂沖了出來!
不少官吏都去救火了,這裏人手嚴重不足,要不是後來兵馬指揮司派人增援,場面怕是要失控!
即便如此,這場紛亂争鬥中還是有不少人受傷,甚至丢了性命。
———這些賬,回頭可都要算在他顔覃頭上!
單是這一場大火,就足以讓他廷尉寺卿的烏紗帽不保!
更别提還有魏刈,以及蘇歡!
他沉聲道:“繼續派人進去找!務必尋到魏世子———”
話音未落,前方便出現一道挺拔颀長的身影。
顔覃心頭猛地一跳!
身後已有眼尖的認了出來,驚喜叫道:“是魏世子!魏世子出來了!還有、還有蘇二小姐!”
衆人聞聲都激動起來,紛紛朝那邊張望。
燃燒的火焰尚未完全撲滅,所過之處已是一片焦黑廢墟。
但那二人的身形依舊清晰,剛一出現,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顔覃袖中的手緩緩攥緊。
身後有官員殷切提醒:“大人?咱們快去迎迎世子吧!可喜可賀,真是可喜可賀啊!”
他們是真心歡喜。
倒不是爲了别的,隻因魏刈和蘇歡實在太過重要———這兩人誰出了事,他們都得跟着遭殃!
眼下見二人竟都安然無恙地出來了,自然喜出望外。
先前沒跟着進去,這會兒不得表個态?
顔覃回過神,臉上當即露出熱切驚喜的笑,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世子!蘇二小姐!您二位能平安出來,真是太好了———”
顔覃的聲音在看到跟在二人身後的暗影衛時戛然而止。
準确地說,是看到暗影衛押送出來的那些人時!
他瞳孔驟然一縮,不可思議地看向魏刈,目光在他們身上快速掃過。
“這、這是怎麽回事!?”
魏刈與他對視一眼。
顔覃越發緊張:“怎會有囚犯,還有獄卒?他們———”
忽然,一股濃烈的臭味襲來,顔覃一時不防,下意識皺眉後退了好幾步,驚魂未定地看着走在最後的那幾個暗影衛。
他們用繩索拖着幾個人———不!那是屍體!他們竟直接把屍體帶出來了!
空氣中早已彌漫着燒焦的氣味,可衆人還是聞到了那股味道,紛紛變了臉色。
還有人受不住,已然彎腰嘔吐起來。
顔覃強壓着心中的紛亂,強迫自己鎮定:“世子,敢問這些是……”
“南胡刀客在廷尉寺大牢突然暴斃,若連屍體也葬身火海,隻怕顔大人不好交差。”
魏刈淡淡一笑,“我恰巧撞見,索性就把他們一并帶上來,也好爲顔大人分憂。”
顔覃啞口無言,若仔細瞧,能發現他的身子在微微發抖。
魏刈上下打量他一番。
“顔大人身爲廷尉寺卿,想來這般場景也不稀奇,怎會是這副模樣?”
顔覃勉強擠出個笑,比哭還難看。
“沒、沒什麽……見世子安然出來,已是天大的驚喜,沒想到世子竟、竟還找到了這些人……”
魏刈薄唇微勾。
“顔大人客氣了。我此番前來,就是爲了這個,若不成,豈不是白跑一趟?”
顔覃下颌緊繃。
周圍火光明滅,映得他臉色晦暗不明。
片刻後,他道:“多謝世子。世子想必已是十分勞累,接下來的事,就都交予我吧———”
話未說完,旁邊忽然傳來一道清悅的女子聲音:“對,把他們放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