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頌衍的臉色白了又白,翕動着嘴唇卻欲言又止,他似乎再也沒有了從前的堅定。
他不知道他怎麽了,怎麽會連一句否認的話都說不出來?
之前所有人都以爲封如月身死的時候,他堅定執拗地認爲對方沒死;在所有人都憎惡封如月的時候,他能堅定地站在她的身邊。
明明什麽風浪都過去了,明明兩人都一同跨過了最艱難的時候,怎麽到了現在反而卻發展成了這個樣子?
他現在想要一個答案,他想知道,兩人爲何走到了這一步,所以在封如月轉身離開的時候,他還是追了上去。
沈府大門外,他叫住了對方:“封如月你站住!”
封如月聞聲站定,深深呼了口氣之後才終于轉身過來。
白江岫心裏雖然不爽,但還是禮貌地走遠了幾步,靜靜地看着這二人。
“沈将軍可還有什麽事?”
“我——”他要怎麽說,他該怎麽說?
封如月低下頭輕輕嗤笑一聲,可擡頭的瞬間仿佛所有的事情都釋懷了。
她道:“沈頌衍,算了吧,和我糾纏的這幾年就當做你我人生的一個小插曲就行。”
沈頌衍慌了,有種被人發現自己小心思的慌張,“你什麽意思?你難道真的要和我劃清界限?不,我們不該是這樣的,我是愛你的,月月!”
“沈頌衍,我從未懷疑你對我的愛,但是,所謂的愛情終歸得回歸現實不是嗎?”
“現實?什麽是現實?我隻看到了你對我的不信任,你從來就沒有真正信任過我對你的愛!”
他咆哮着,他憤怒着,企圖用這樣的方式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正如封如月所說的,他并不是不愛,隻是這份感情已經不足讓他爲此抵抗現實了。
他和封如月什麽也沒有發生,吵架誤會什麽都沒有,這份感情就這麽自然而然地回歸到了現實,隻是他有些無恥,不想承認是自己的問題。
封如月也累了,無心和他争吵,原本想給兩人留個體面,沒想到到頭來還是弄成了這種尴尬的局面。
她嗤笑一聲,将眼中的淚水逼了回去,“事已至此說什麽都無濟于事了,剛才我和沈夫人說的是事實,我們兩人從此路歸路橋歸橋,我也不想做那個害了你人生的罪魁禍首,我也不想害你和家人反目,沈将軍還是不要和我這樣的人有過多的牽扯爲好。”
頓了頓,她假裝無意說道:“剛才那個孩子長得真是可愛,我相信沈将軍以後也會有這麽可愛的一個孩子的。”
是啊,曾經的非你不可到頭來還是抵不過一個軟糯可愛的孩子,男女之間的感情就是如此,在傳宗接代面前就是這麽的脆弱。
她長長呼出了一口氣,算是爲這段感情畫上了一個句号。
她喜歡沈頌衍,這份喜歡到此爲止。
“十五,走了!”
看着那漸行漸遠的背影,沈頌衍的心裏空落落的,有種說不出的酸澀和郁悶。
淚水悄然落下,他分不清是失落還是松了一口氣,罷了,就這樣吧,這樣也挺好。
封如月回到家後,仍舊是一副失神的模樣,白江岫見狀心裏的無比焦急,“這樣的男人丢了便丢了,有什麽好傷心的?”
“姐姐你若是想要男人的話,那你看看我啊,我這輩子都不會背叛姐姐的!”
白江岫氣鼓鼓的,他想不明白,沈頌衍此人有什麽好的,至于姐姐這麽憂思神傷嗎?
封如月在院中随便找了顆大石頭坐下,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小白你不懂。”
“我怎麽不懂?我可太懂了!沈頌衍他再怎麽愛你他也是個男人,隻要是男人就絕對想要成家想要傳宗接代!你們道不同不相爲謀,不必爲此人傷心!”
“那你也是男人,你就不想成家不想傳宗接代?”她反問道。
“這件事我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傳宗接代對我沒有一點好處,我爲什麽要去做?”他生怕封如月會誤會他,着急解釋,“姐姐,我和别的男人不一樣,隻有我才能和你永遠在一起!”
他的目光灼熱霸道,封如月被他這樣的眼神給吓到了,急忙轉過頭,不再看他。
“小白先不說這件事了,你可以讓我靜一靜嗎?”
“姐姐,我——”
“小白!”
白江岫隻能無奈離開了。
現下清靜一人,封如月重重吐了口濁氣。
她掀開自己的袖子看見上面猙獰的傷疤,無奈苦笑。
也是,她這樣的人沒必要去禍害别人,這樣的結果就挺好的,挺好的,誰也不欠誰,也沒有撕破臉皮,大家都最大程度保留了體面。
她在心裏一直開導自己,仿佛自己并不會受到這些事情的影響,可是眼淚還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爲什麽會這樣,爲什麽會哭?
她好讨厭現在的自己,怎麽就變成了一個優柔寡斷的人?
眼淚接連不斷地落下,無論怎樣都止不住,腦海中一直閃現她和沈頌衍的點點滴滴。
如果當初她的肚子沒有受過傷,如果她身上沒有這些燒傷,他們兩人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可一切都沒有如果,一切都是這樣真真切切的發生。
哭了許久後,她才終于止住了淚水。
哭過之後她的目光變得堅定了許多,她允許自己爲這件事而流淚,但是不允許自己在這件事上耗太多的心神,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她不能因此事而一直消沉。
之後封如月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該幹嘛就幹嘛,幾乎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公務之上,至于碰見沈頌衍的話,也隻是點頭之交,就匆匆離去,隻把對方當做同僚。
反觀沈頌衍,既做不到對這份感情的堅定,又做不到失去這份感情的灑脫,整個人整天郁郁寡歡,消沉頹喪。
趙晟也早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對此高興不已。
一個寵臣,一個權臣,他自然不樂于這兩人走在一起,還沒等他出手,這二人就分道揚镳了,而且他能看得出,這一次兩人是絕對再也沒有任何和好的可能性了。
若是大吵大鬧鬧得動靜很大的分開,必定還有和好的可能,但是這種悄無聲息分開,基本就再也沒有和好的可能性了。
感情就是這樣,莫名其妙地來了,又莫名其妙地去了。
好在他天生薄情,不懂得這些癡男怨女的究竟在愛些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