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眼中閃過暗光,嘴角輕揚,點了點頭,“走吧。”
她是該好好見一見這位溫柔寬厚的“姐姐”了。
坤甯宮外,宮女探頭往宮道上看了好幾眼,窺見幾人過來,立刻轉去殿内通報,“皇後娘娘,窦禦女過來了。”
宗雯華悠悠翻過一張書頁,“春兒的事都安排妥當了?”
衷娥點頭,“娘娘放心。”
宗雯華擺了擺手,“去吧。”
窦昭昭到坤甯宮時,衷娥已經等在門口,笑吟吟上前,屈膝行禮,“奴婢請禦女安!”
“快起來。”窦昭昭眼神微閃,連忙上前來扶,俨然一副受寵若驚的不自在。
“謝禦女。”衷娥禮數周全,十分自然地引着窦昭昭邁過高高的門檻,“皇後娘娘知道您今天進宮,早早就叫備好了您愛喝的桂花茶和栗子糕,就等着您來呢。”
窦昭昭熟練地流露出忐忑又歡喜的笑容,“這……讓姐姐,讓皇後娘娘費心了。”
衷娥眼中閃過滿意之色,雖然過了一年,但窦昭昭的單純怯懦半點沒有改。
衷娥當即握着窦昭昭的手,“禦女放心,皇後娘娘說了,這聲娘娘是外人稱呼的,她在您面前,永遠是那個虧欠的姐姐。”
這句話說的連念一都流露出感動,欣慰地笑了。
窦昭昭自然更是瞳光閃動,俨然動容極了。
衷娥連忙安慰,進殿後更是對宗雯華道:“娘娘恕罪,禦女最爲柔善,更是與您姐妹情深,奴婢說了兩句,竟把人哄哭了,實在是奴婢的不好。”
宗雯華一手拉過要行禮的窦昭昭,一邊回頭笑道:“竟然惹我的昭昭不高興,我定要重重地罰你。”
窦昭昭連忙道:“皇後娘娘不可……”
宗雯華親手接過茶遞給窦昭昭,“我爲了你,連坤甯宮的大宮女都不要了,昭昭還要生分地叫我皇後娘娘嗎?”
窦昭昭望向宗雯華,她隻挽了一個簡單的環髻,配了幾株花钗,鬓間還散出幾縷發絲,溫柔大氣的鵝蛋臉精緻舒展,耳畔一點珍珠墜子,淺米色橘色團花的窄袖長裙,顯得溫柔極了。
一點不像高高在上的皇後,仿佛隻是那個和氣可親的姐姐。
也讓此時的場景半點不像嫔妃拜見中宮,而隻是姐妹之間閨中閑話。
窦昭昭忍不住感歎,論起做戲的高明,宗雯華不愧出自宗夫人親傳,怪不得宗夫人看不上自己。
窦昭昭對上宗雯華那雙明亮溫柔、仿佛生來就含了三分笑意的眼睛,緩緩接過茶杯,微微屏息,須臾間眼眶就泛了紅,聲音也喑啞了幾分,“……姐姐。”
“诶!”宗雯華笑着應聲。
殿中宮女們都跟着笑了,“平日裏娘娘說如何如何信重衷娥姐姐,原來最疼的還是禦女,禦女一來,您高興地跟什麽似的,奴婢看着,您這一年都沒有今兒一天笑的多呢!”
宗雯華故作生氣,“盡胡說。”
殿内的氣氛輕松愉悅,窦昭昭和宗雯華靠的很近,在四四方方的皇宮中,宛若親姐妹一般。
笑鬧一會兒,衷娥适時開口,“好了,娘娘和禦女要說體己話,咱們都先退下。”
說着,衷娥帶着念一等人一同退出内殿,殿中隻留她們二人。
窦昭昭輕輕刮着茶沫,靜靜等待着宗雯華開口。
靜默片刻,宗雯華幽幽歎了一口氣,“昭昭,這深宮實在是是非之地,我原是沒想讓你入宮的,是我對不住你。”
這些話,窦昭昭已經聽過一次了,實在是毫無波瀾,隻能回以沉默。
“是父親執意如此,一來是爲你找個好歸宿,滿京的世家公子,沒有能強過皇上的,往後再無人敢低看了你。”
“二來,你是宗家的小姐,父母親族、家族榮耀也系于你一身。”
“當年之事,實在是形勢所迫、造化弄人,父親、母親終究還是盼着你能立起來,盼着你好。”宗雯華聲音裏飽含真誠,垂落的眉眼下,隐隐萦繞着三分落寞。
窦昭昭望着,緩緩放下茶杯,搭上了宗雯華的手背,“姐姐,我從來沒有怪過你,要怪……隻怪我命不好。”
“不!”宗雯華擡頭,不動聲色地打量着窦昭昭的神情,“我不準你這麽說自己,昭昭是最有福氣之人。”
“以後有姐姐在,定然不會讓昭昭吃一點苦,一定會拼盡全力愛護你。”在确信窦昭昭的眼神一片純然,神情中隻有猶豫和感動之後,宗雯華唇邊蕩起弧度,握緊了她的手,“我保證。”
窦昭昭的睫毛飛快地眨動兩下,晶瑩的淚珠滾落,“……好。”
這一次,我也會拼盡全力,讓你眼睜睜看着所有的籌謀算計化爲幻影,讓你跪在我的面前搖尾乞活,讓你也嘗一嘗,什麽叫痛不欲生。
在溫馨的姐妹密語之後,窦昭昭貼心地留下翠櫻收拾宗雯華的賞賜,隻帶着念一回了秋闌殿。
幾人才進殿,烏雲便壓了下來,随着數道驚雷乍響,傾盆大雨“嘩啦啦”地落下來。
“起風了,奴婢給您添件厚衣裳吧……“念一看向窗外,心裏有些不自在,怎麽窦昭昭第一天入宮,就碰上這麽個天,實在是不吉利。
窦昭昭搖頭,抓住了念一的手,“我有一件事交給你辦。”
念一附耳上前,片刻的疑惑之後,重重點了點頭,腳步匆忙地出了秋闌殿。
念一走後沒多久,院内傳來了響動,“主子,皇上跟前的人來了。”
不多時,一個渾身濕漉漉的白面小太監進來,躬身行禮,“恭喜窦禦女,皇上今兒點了您的名,請您預備着,今晚奴才等來接您。”
窦昭昭看着這張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點頭,遞了賞銀,又道:“張公公淋了雨,不如喝一碗姜茶驅寒再走?”
張公公微微一愣,對上窦昭昭真誠的眼睛,笑着點了點頭,“多謝禦女。”
宮女忙不疊地端了熱乎乎的姜茶,忍不住悄悄看了眼神态平和的窦昭昭,忍不住心裏犯嘀咕,這禦女也太神了,她一進宮就叫煮姜茶,就跟料着了似的。
張公公一口熱乎乎的紅糖姜茶入口,毛孔都放松了,等離開時,穿上窦昭昭命人備好的厚實蓑衣,縱然身子濕了一半,一路風雨,身上也熱乎乎的,對她印象就更好了。
張公公回了乾清宮,就吩咐底下人早點備着今晚上窦昭昭侍寝的事宜,還額外添了一句,“秋涼雨寒,給轎子添個暖爐,别叫凍着了。”
底下的宮人忍不住好奇,“張公公您今兒怎麽這麽上心?這秋闌殿的窦禦女莫非真生的神仙模樣不成?”
“宮裏的美人還少麽?”張公公微微一笑,“但我看着……這位窦禦女,是個妙人。”
問話的宮人忍不住撓頭,默默下去做事了,但心裏給這位名不見經傳的窦禦女記了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