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猶嫌不足,但後宮其他人已經被陸時至的态度驚的不輕,口谕傳開來,不知多少人夜半難眠。
因而,窦昭昭次日拖着疲憊的身體到坤甯宮請安時,衆人的态度已然大變。除了麗妃依舊陰陽怪氣損她幾句,其他人,個個都是笑臉相迎。
宗雯華落座第一件事,也是眉眼彎彎取笑道:“恭喜妹妹,得了個好封号,昨夜皇上突然傳人來報,着急忙慌的,可見陛下多中意你。”
皇後擡舉窦昭昭,麗妃第一個看不過眼,冷笑一聲道:“不過是名字裏帶着的字眼,被皇後一說,倒成了多稀罕似的。”
“麗妃說的是,就是因爲是昭妹妹名字裏帶着的,既貴重又與昭妹妹相襯,才可見陛下上心。”宗雯華笑容更深,目光直勾勾逼上麗妃,眼含嘲諷,“陛下的心意還不稀罕麽?”
“自然稀罕。”張貴妃點頭,其餘人自然跟着附和。
窦昭昭故作羞澀地垂首,餘光瞥見麗妃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剛剛宗雯華那幾句話,是狠狠戳在麗妃的心口上。
甚少人知道,麗妃的這個封号有些來頭,起初麗妃是沖着皇後的位置來的,奈何刁家的勢力敗給了宗家,皇帝也不待見她。
麗妃隻能退而求其次,想要一個伉俪情深的“俪”字爲封号,好跟宗雯華對台。沒想到,被陸時至大筆一揮,劃了一筆,成了現在的麗妃。
現在宗雯華無異于當着衆嫔妃的面,撕開她的傷疤。
雖然大多數人不知道這些事,但對麗妃而言,已經足夠難堪了。當即起身,敷衍行了個禮,“嫔妾身體不适,先行告退。”
說罷,也不等宗雯華說話,拂袖而去。
宗雯華并不生氣,目光掃過各懷心思的衆人,不緊不慢道:“麗妃就是性子急了些,在皇上面前也是這樣,諸位妹妹不要見怪。”
這是在明面上說麗妃不招陸時至喜歡,至于皇上喜歡誰,自然是皇後娘娘的義妹昭才人。宗雯華不着痕迹地彰顯自己的優勝,也是叫嫔妃們看清楚,該站哪邊。
“是。”衆人齊刷刷答應。
請安結束,衆人出了大殿,看見了等候在坤甯宮門口的張公公。
張公公在對諸位主子請安後,轉向了有些魂不守舍的喬美人,“喬美人,樂坊新得了幾本前朝殘曲,喬美人精通音律,陛下特命您幫着修繕整理。”
此話一出,衆人都有些摸不着頭腦,怎麽陸時至又想起來喬美人了?種種猜測的目光隐隐往窦昭昭身上瞥。
已經蔫吧幾天的喬美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喜笑顔開,不敢相信道:“真的嗎?”
“陛下金口玉言,自然是真的。”張公公笑着點頭,在喬美人的歡喜中,繼續道:“那就請喬美人自即日起,閉門修譜,直至編撰完成。”
随着張公公的話說完,喬美人的笑僵在了臉上,半張着嘴,呆呆望着張公公皮笑肉不笑的臉,好久沒有答話。
衆人也明白過來,這哪是想起了喬美人,這分明是變相地禁足,是給窦昭昭撐腰呢!等這枯燥的樂譜整理完了,她喬美人也不知被收拾到哪個犄角旮旯裏了。
一時之間,所有放肆的眼神都收了回來,隻剩下忌憚。
張公公微微歪頭,提醒道:“喬美人這是不願意嗎?”
喬美人已經紅了眼眶,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着乾清宮的方向遙遙一拜,“臣妾領命,謝陛下恩典。”
說完,眼眶已經紅了,提着裙擺,逃似的離開這個難堪之地。
張公公完成任務,對嫔妃們行了禮,尤其與窦昭昭對了個眼神,插着袖子走了。
回乾清宮的路上,張公公摸着袖口毛茸茸的内裏,感受着腳底暖和又松軟的觸感,露出了笑臉。
這都是昨日窦昭昭給他的皮子,還貼心地叫宮女幫他縫好了。
要不窦昭昭怎麽能得寵呢,這哄人開心的本領,比起其他主子,真是不知高明到哪裏去了。
……
張公公走後,張貴妃看了眼面如死灰的喬美人,又看向神情自若的窦昭昭,笑容和煦道:“陛下贊妹妹明豔璀璨,本宮恰好新得了一對珍珠耳環,恰好可以贈與妹妹,恭賀妹妹得了個好封号。”
窦昭昭笑着謝過,“貴妃娘娘的美意,嫔妾不敢不受。”
張貴妃滿意地點頭,擡腳離去。
待張貴妃的轎子走遠了,念一左右看了無人,才低聲道:“主子,貴妃娘娘是不是在拉攏你呀?”
“你看出來了?”窦昭昭反問。
“張貴妃見着您總是笑臉盈盈的,幾次幫您說話,送的禮物也很貴重……”念一點頭,壓低聲音道:“奴婢看,貴妃娘娘很和善,宮人們都說在主子娘娘裏,她最心善。”
念一有一句話沒說,跟宗雯華相比,張貴妃似乎更值得信任。
“你看出來了,皇後娘娘和麗妃,以及這宮裏許多人,也都看出來了。”窦昭昭對她話裏的意思了然,“與其說她想拉攏我,不如說,她想要皇後知道,她在拉攏我。”
念一微微怔神,很快反應過來,“那皇後娘娘不會猜疑您吧?”
“暫時不會。”窦昭昭搖頭,“而且也不重要。”
窦昭昭的手撫摸上了自己的肚子,宗雯華要的,是她的皇子,連壓制麗妃都在其次。
宗雯華是中宮之主,窦昭昭是她的義妹,無論她是否忠誠,宗雯華撫育自己的孩子都名正言順。
即便重來一世,窦昭昭依舊要肯定宗雯華的謀算和手腕,她才是宗家的女兒,爲了權利鬥争而生的女人,她深谙宮廷鬥争就是不擇手段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念一忍不住發愁,“奴婢還以爲您能多一個助力呢……”
“我可不敢要這樣的助力。”窦昭昭握着念一的手,笑道:“而且,誰說我沒有助力,我不是還有你嗎?”
張貴妃這個人她看不透,前世她看了很多人死,很多家族倒台,後宮風雲變幻,但直到她靈魂消散之際,張貴妃依舊是張貴妃,是那個笑容溫婉、大方得體的老好人。
其實窦昭昭私心裏羨慕過張貴妃,在這個吃人的鬥獸場裏,她擁有窦昭昭夢寐以求的體面,她不需要争,陸時至就願意給她體面。
念一拉着窦昭昭的手晃了晃,嘟囔道:“主子盡喜歡拿奴婢說笑。”
“你放心,在宮裏,人是因利而聚,隻要得勢,我的幫手會越來越多的。”窦昭昭的目光遙遙投向仿佛沒有盡頭的宮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