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按規矩皇帝應該和皇後同寝,以示龍鳳和諧,但陸時至才在坤甯宮坐下,宗雯華的醒酒湯都遞到了手邊,慈安宮就着人來請。
陸時至隻當看不見宗雯華陰郁的臉色,放下羹湯,“你先歇息。”
這是不會回來了。
宗雯華擠出一個笑容,待陸時至出了門,就把桌上的醒酒湯掀了。
慈安宮中,擺了滿桌的珍馐美食,皇太後端坐桌旁,身後伺候茶水的,是打扮明豔、笑容羞赧的麗妃。
“臣妾恭請陛下聖安。”麗妃上前躬身行禮。
陸時至面色無波無瀾,微微彎腰,“母後。”
“大宴上的菜品隻求不出錯,不精細,也不大合你的口味,哀家瞧你席間光喝酒,沒吃幾口菜,特意叫你過來。”皇太後揚起笑容,招手叫起,“咱們母子二人吃個年夜飯。”
陸時至笑容冷淡,“辛苦母後惦記。”
“哀家不心疼皇帝能心疼誰?”皇太後又看向一旁的麗妃,“倒是麗妃有心,特意送了醒酒湯來。”
說話間,麗妃親手将青玉碗盞遞上來。
陸時至沒有動作,于力行上前接過,一個眼神,幾個宮人上前試毒。
這實在是煞風景了些,皇太後臉上的笑險些挂不住,麗妃更是難掩難堪。
好在,驗過之後,陸時至還是端起了醒酒湯,一言不發喝着,心裏有些發笑,一個個醒酒湯都要給他灌飽了。
喝完了,麗妃側身靠近,“臣妾爲陛下布菜吧?”
陸時至默許了,他知道皇太後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既然刁家要自取其辱,他就讓他們如願。
席間,皇太後語調溫柔,回憶起了陸時至兒時的事,言語中滿是誇贊,“先帝皇子之中,唯有你最争氣,文治武功樣樣拔尖,沒有辜負母後的期望。”
陸時至靜靜聽着皇太後絮絮叨叨說着,不置可否,隻是心中的不耐漸漸浮上來,心底隐隐生出煩躁之感。
陸時至習慣性壓制心緒,可很快,他發現這中煩躁是從胸肺處升起,并且随着呼吸,一點點變成了燥熱。
陸時至如雕塑般冷硬俊朗的面龐上漸漸紅溫,幽藍如海子的眼眸中也罩上了一層薄霧,細微的變化,讓他身上少了些距離感,多了幾分欲。
“皇帝醉了,風大雪大,今兒就在慈安宮歇下。”皇太後将他的變化看在眼裏,給麗妃遞了一個眼神。
麗妃笑容甜美,玉手輕輕搭上了陸時至的臂膀,嗓音婉轉嬌柔,“陛下,臣妾扶您去歇息……”
于力行眼睜睜看着陸時至順着麗妃的手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去了偏殿,才要跟進去,被帛華攔住了,隻能眼睜睜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後,一路進了内殿。
于力行忍不住嘟囔,“陛下酒量很好,怎麽這會兒突然醉了。”
殿内,麗妃扶着陸時至在床沿坐下,轉身放下床帳的功夫,一回頭,對上陸時至幽藍深邃的眼眸,哪還有半點朦胧。
“陛下!”麗妃意識到了什麽,暗自攥緊了拳頭,強作嬌嗔,“臣妾伺候您解衣睡……”
陸時至揮開了她的手,有些煩悶地扯了扯領口,脖頸處已經是一片通紅,顯然是極力忍耐着什麽。
麗妃看出了他的忍耐,顧不上許多,手上已經把腰帶解開了,松了衣襟,露出半個肩頭,軟着身體貼了過來。
“臣妾是您的女人,請陛下垂憐。”往日驕縱的美人滿臉羞澀,可憐兮兮求\歡,恐怕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抗拒。
陸時至也沒有動作,他的目光從麗妃的脖頸巡視而下,順着豔紅的細帶,掠過泛着粉的肩頭。
無端端地,對眼前的場景覺得眼熟,想起了窦昭昭。
但那個女人不是這樣的,她不會主動勾引,隻會顫抖着身體承受,但這樣,反而是最勾人的。
嘗過了玉食珍馐,再看眼前清粥小菜,就有些寡淡了。
心念動了,陸時至的身體也動了。
毫無準備的麗妃驟然失了倚靠,險些摔倒,等穩住身形回頭,隻看到陸時至挺拔如松的背影,大步流星,毫不留戀。
“陛下!”麗妃揚聲喚道,聲音裏已經帶了哭腔。
她作爲天之驕女,作爲高高在上的妃子,作爲一個女子,對着自己的丈夫已經極盡引誘,卻被這樣抛下,無疑是莫大的羞辱。
可更大的羞辱還在後頭。
随着殿外一陣細碎的響動過後,銀朱腳步匆忙進來,替她披上外袍,也帶來了消息,“娘娘,陛下去了後配殿。”
麗妃沉溺在沮喪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陛下還在慈安宮嗎?”
銀朱神情爲難,吞吞吐吐道:“您忘了,太後娘娘命昭才人暫居慈安宮……”
“什麽!?”麗妃顧不上傷心,瞪圓了眼睛,盯着銀朱,聲音也跟着失控,“陛下去了窦昭昭那那?”
銀朱不敢正面回答,低聲勸道:“娘娘息怒……”
預想中的暴怒并沒有發生,麗妃胸脯起伏劇烈,漂亮的瓜子臉因爲嫉恨而扭曲,雙目赤紅,搭着銀朱的手用力到顫抖。
許久,才從齒根裏擠出森森的兩個字,“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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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至獨自進了内殿,暖融融的溫香撲面而來,讓他胸腔翻湧的熱潮平複一瞬,腦中煩悶稍減。
昏暗的室内,陸時至冷笑一聲,刁家可真是心急,他的這個母後也是昏了頭了,一國皇太後連臉面都不要了,想出這種龌龊法子。
看來,是最近左丞相在救災中蹦跶的厲害,麗妃在後宮風光無限,讓他們生出了什麽錯覺來、
思索同時,陸時至發現,這股熱浪并沒有那麽強烈,并非不能克制,根本不足以壓制他的理智。
但随着他的目光觸及到暖榻上的女人,那點理智被動搖了,确切地說,他不想克制了。
暖榻兩側堆了軟枕,墊了厚厚的墊子,軟軟的絨毯亂糟糟地堆在一塊,隻露出一張泛着團紅地小臉,烏黑的發絲蓬亂地散在臉旁,像一隻賴在巢穴的毛茸茸幼鳥,睡得簡直不要再舒坦。
陸時至想着女人此前可憐兮兮說想他的模樣,輕笑一聲,解了外袍,不顧女人呢喃的不滿,鑽進了她暖融融的被窩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