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不管真心還是假意,殿中熱鬧無比,顯得失寵落寞的窦昭昭愈發形單影隻。
窦昭昭将目光投向了粉面桃腮、笑容幸福的雲婕妤,不由得有些出神。
也許是雲婕妤的笑容太自然真切,讓窦昭昭忍不住思考起來,自己得寵的時候有這樣笑過嗎?
窦昭昭細想過後,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前世今生,她總是惶恐的,前世無論再得寵,位份再高,她心裏都沒有得到哪怕一刻的安甯。
她打心裏知道,她得到的寵愛是水中浮萍,飄忽不定,她要學各種各樣的新鮮本事來邀寵,每逢新人露臉都能讓她惶惶不安。
但爲了宗家,爲了母親,爲了她的孩子,她再累都不敢松懈。
而這一次,她依舊需要表演惶恐可憐,小心翼翼試探陸時至的喜好。
反觀雲婕妤,她似乎從來沒有因爲陸時至寵幸其他女人而不安,對名利更是不放在心上,以至于前世窦昭昭坐到了妃位都和她沒什麽交集。
要說今生的交集,大概就是大年夜陸時至發熱,宿在了窦昭昭房裏,引得雲婕妤開口針對。
而此番窦昭昭失勢後,明裏暗裏給她難堪的人裏,卻并沒有雲婕妤。
就好像……笃定沒有人能夠威脅到她。
想到這裏,窦昭昭心中一緊,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張貴妃捕捉到窦昭昭眉宇中的凝重,唇瓣笑意更深,“本宮新得了一座白玉镂雲紋香爐,恰合了雲婕妤的封号,便贈與妹妹做壽禮。”
至此殿中的氣氛愈發熱切,在這份喧嚣裏,窦昭昭突然感覺對面有一道視線,擡頭,對上了婁禦女的眼睛。
婁禦女和喬美人同住一宮,她性情柔順,多跟在喬美人後邊。自上一回喬美人禁足後,二人的關系疏遠了些。
婁禦女似乎也無心關注殿中的熱鬧,望着窦昭昭的眼中含着幾分擔憂,在窦昭昭看過來之後又慌忙移開視線。
窦昭昭沒有放在心上,靜靜等待衆人唱完了這場戲,随着人流走出坤甯宮。
念一眼見着窦昭昭情緒低落,又氣又急,略想了想,開口提議道:“主子,二月裏禦花園的蘭花都開了,坤甯宮後頭就是禦花園,不如奴婢陪你去走走看看?”
窦昭昭沒有興緻,但不想讓念一擔心,還是點了點頭。
待踏入禦花園一看,果然,雖然天氣依舊嚴寒,但在花房的精心侍弄下,品質各異的蘭花開了一簇又一簇,竟也引出了一兩隻蝴蝶。
低沉了幾日,苦寒、漫長的冬天後,看着眼前生機勃勃的畫面,無疑是很舒适的。
念一見窦昭昭眉頭舒展了,這才放下心來,貼心地替她将披風攏緊了些,“等開春了,天也暖了,宮中多的是好景緻,奴婢陪您到處看看……”
二人一邊走走看看,一邊說着話,轉過了半道彎,卻聽見了一道尖酸的聲音。
“别以爲進了宮,同爲嫔妃,你就真的能和我平起平坐,我告訴你,就算你搶在我前頭侍了寝又如何?嫡庶有别,你永遠敵我低等!”
一道聲音回話道:“我從來沒有想越過你,這些事情并非我所能預料的,但你爲何要遷怒姨娘?”
念一皺眉,誰那麽沒規矩,也不曉得避着人,平白饒人興緻。
窦昭昭不願多管閑事,朝念一偏了偏頭,示意換條方向走。
“遷怒?”女聲顯然被激怒了,音調越發尖銳,“我不止要遷怒你的生母,還要給你點顔色看看呢!”
伴随着話音,落下的是一聲掌嘴的脆響。
窦昭昭聽着聲音,不适地擰眉,還是頓住了腳。
念一這會兒也記起來了,低聲提醒道:“聽話裏的意思,應該是昨兒才侍寝過的,今兒才晉的禦女,生的很漂亮。”
“打人的那個應該是她的嫡姐焦春姝,也是禦女,二人同住一宮。”
念一點到即止,這兩個住在一塊,可想而知蕉春碧受了多少蹉跎。
說話間,那頭大焦氏的氣焰卻是愈發嚣張了,“你不想讓姨娘受罪,也可以,隻要你以身相替就行。”
焦春碧沒有猶豫,當即應允,“好。”
窦昭昭聽着聲,心裏終究有些不忍心,說到底焦春碧和從前的她一樣,也是爲了家族的利益犧牲,卻依舊隻能在夾縫中求生,連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都無法保全。
窦昭昭調轉過頭往争吵的方向走去,還沒到跟前,就聽見大焦氏洋洋得意的聲音,“你今日在這裏跪足三個時辰,興許我就大發慈悲,讓母親饒了姨娘,如何?”
“陛下親封了小焦妹妹爲禦女,你們姐妹二人都是禦女,按理說本就是平起平坐。可我聽妹妹的意思,卻并不認同,莫非……”窦昭昭略微頓了頓,“在妹妹心裏,宮裏的規矩不及你焦家的規矩要緊。”
“皇上的意思,也比不過妹妹你的心意?”窦昭昭輕輕嗯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意味深長。
大焦氏被問的一愣,随即就白了臉,慌忙俯身拜下,“嫔妾絕無此意!”
念一适時提醒,“見着昭美人,還不行禮問安?”
二人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道:“嫔妾請昭美人安。”
不等窦昭昭說話,後頭傳來喬美人的聲音,“昭美人好大的威風,方才在坤甯宮裏怎的不見你的厲害,現在卻到禦花園裏來抖威風了。”
“聽喬美人的意思,是我說錯了?”窦昭昭反問道:“不知,我方才哪一句說錯了?”
喬美人是跟着窦昭昭進的禦花園,本意是想嘲諷兩句給她添堵,正撞上這一幕,自然忍不住要拆台。
“你……”可現在被窦昭昭這麽一問,又被問住了,半晌沒有說話,可又實在不甘心,冷笑一聲道:“對與錯,自有皇後娘娘分辨,也輪不到昭美人來說,更輪不到你來訓誡嫔妃!”
“誠如你所說,你我二人同爲美人,平起平坐。”喬美人說着,腰背也挺直了,斜睨着窦昭昭道:“我奉勸昭美人一句,有空多管閑事,不如想想怎麽重新在掖庭局挂上牌子,免得這個身份名不副實,徒惹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