衷娥來不及收拾,連忙追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左衷将打聽來的事細細說了,“窦氏自個都不知道,還是乾清宮傳了陳醫監才探出喜脈來……”
“好啊。”宗雯華咬牙切齒,臉色陰沉,“什麽自個都不知道,這是防着本宮呢。”
“皇嗣大事,豈容她做主?”衷娥連忙寬慰,“娘娘不必憂心……”
“若是從前,自然由不得她,可現在……”宗雯華眉頭緊擰,“她不偏不倚跑到聖上跟前賣可憐,保不齊還真要哭軟了陛下的心。”
衷娥擔憂道:“那可如何是好?難道娘娘一番籌謀,反倒便宜了她?”
“不急……”宗雯華默默攥緊了拳頭,緩緩吐出一口氣,“窦昭昭獨占鳌頭,見不得她好的,可不止本宮。”
“這麽大的好消息,别忘了告訴皇太後,她要當皇祖母了,可要好好樂一樂。”宗雯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奴才這就去。”左衷心領神會地笑了。
昭婕妤可是麗妃和刁家落寞的導火索,刁家巋然倒塌,窦昭昭卻風光無限,皇太後豈能饒她?
“縱然皇太後是隻病虎,拿捏她這個貓,還是輕而易舉的。”宗雯華心情舒暢些,轉頭吩咐衷娥,“按照婕妤的身份備禮,再添一尊送子觀音,送去秋闌殿。”
衷娥點頭,正要出去,左衷開口提醒,“娘娘,昭婕妤這會兒還在乾清宮呢。”
“無妨。”宗雯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起身道:“替本宮梳妝,她派頭大,本宮親自去乾清宮看她。”
衷娥愣神片刻,随即反應過來,“是。”
……
宗雯華的儀駕停在了乾清宮門前,張公公迎上前來,“奴才恭請皇後娘娘金安,陛下這會兒正在議政,煩請皇後娘娘稍候。”
“無妨,陛下忙于政務,本宮無意打擾。”宗雯華笑吟吟道:“本宮聞得喜訊,是來瞧一瞧昭婕妤,她現下在何處?”
“昭婕妤歇在偏殿。”張公公呵呵一笑,一邊引着路,一邊解釋道:“昭婕妤孕中體弱,适才睡下,容奴才喚醒……”
宗雯華站定在偏殿門前,攔住了通傳的宮人,“既然昭婕妤懷着身孕辛苦,既然睡着,本宮怎好打攪?”
不等張公公說話,宗雯華轉頭吩咐道:“衷娥,把東西送去秋闌殿吧。”
“是。”衷娥恭敬應下。
轉身要走時,突然想起什麽,回頭,奉上食盒,“皇後娘娘從庫裏尋了上好的靈芝,炖了靈芝蓮子清雞湯,健脾開胃、補益身體是最好的。”
張公公伸手接過,躬身道:“奴才替昭婕妤謝過皇後娘娘恩典。”
宗雯華吩咐完了,卻并未直接離開,而是站在廊下,細細詢問起窦昭昭的胎相,等張公公照葫蘆畫瓢一一言說,才悠悠離去。
***
窦昭昭有孕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六宮,跟着一塊的,還有留居乾清宮的消息,輕而易舉就引爆了後宮輿論。
禦花園中,曹才人辦了賞花茶會,請了數位的嫔妃們賞花品茗,說起這事大家臉上多少流露出不甘之色。
“真是好福氣呀,入宮不到一年,就有了身孕,這輩子再無後顧之憂了。”曹才人起了頭,語氣滿滿都是羨慕。
“什麽福氣?”當即有人嗤之以鼻,冷哼道:“不過是會争罷了。自她入宮以來,十日有八日是她陪駕,何嘗給咱們分一杯羹?”
“是啊,皇上不來,咱們就是想生,也生不了啊!”
此言當即獲得了應和,“别說是咱們姐妹,就連中宮皇後娘娘,屈尊降貴親自去乾清宮探望,都吃了閉門羹,可見昭婕妤多大的本事、多大的陣仗。”
“嫔妾來時可看見了,流水般的禮物送進了秋闌殿,聽說還有一尊白玉送子觀音,那可是護國寺開光加持過的!”
“如此厚寵,我看當真是有了禍國妖妃的架勢。”立刻有人忍不住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附和聲一片,“是啊……”
“明年又要選秀,咱們現在都這樣,往後肯定是一年不如一年。”曹才人幽幽歎息一聲,端起茶盞掩去嘴角的笑意,秀眉緊蹙,“這可如何是好?”
“隻怪咱們福薄,看昭婕妤這個架勢,就是身懷有孕,也照樣霸着陛下,有咱們什麽事。”
三兩句話下來,衆人入宮久積的不滿就壓不住了,“豈有此理!”
“粗鄙村婦,當真不成體統,咱們可不能眼看着她如此得意張狂。”
“是啊……”曹才人适時給出法子,“咱們的話陛下聽不進去,朝臣的話,陛下總該聽得進。”
“曹姐姐說的對,咱們争寵比不過她,家世總不能輸吧?”
“正是呢!”
***
乾清宮偏殿,晚膳時間接近,念一服侍窦昭昭起身,說起了宗雯華來過的事,“皇後娘娘來得悄無聲息的,隻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奴婢還是聽張公公提起才知道。”
“還有她帶的那些東西,招搖着轉了大半個皇宮,這下好了……”念一都知道宗雯華的路數了,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主子又要被說恃寵生嬌、目中無人了。”
“随她去吧,最要緊的,還是陛下的心意。”窦昭昭眉頭緊了一瞬,冷笑一聲,“咱們回秋闌殿。”
“啊?”念一愣神,連忙道:“可陛下不是留了您一同用晚膳麽?膳房的人已經在廊下候着了,隻等陛下……”
“走吧。”窦昭昭站起身來,态度堅決。
念一雖然不解,但窦昭昭一動,她還是不假思索地跟上,小心翼翼地攙扶着,“您慢些,仔細台階,奴婢這就叫人備轎……”
二人行至門簾處,和守在廊下的張公公撞了個正臉,“诶!昭婕妤,這都到晚膳時辰了,您這是……?”
“張公公,皇後娘娘命人賞賜去秋闌殿,我該去謝恩。”窦昭昭揚起唇,眉眼卻微微擰着,似有似無地萦繞着不安,“而且……乾清宮乃是天子寝殿,我留在這兒實在是有些沒規矩。”
“陛下議政,我不便請辭,煩請公公替我傳達謝意。”窦昭昭說完,步履匆匆走了,徒留張公公愣在原地,撓頭不解。
張公公:不是……您走了,我一會兒怎麽跟陛下交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