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坤甯宮,窦昭昭給了守在門口的向雨石一個眼神,他緊走兩步,追上了還生着氣的雲婕妤,說了兩句話。
雲婕妤頓住腳步,回頭,看着緩步走來的窦昭昭,眼神帶了幾分警惕,“你又想做什麽?想看我的笑話?”
“雲婕妤誤會了。”窦昭昭搖頭,貼近雲婕妤,壓低聲音道:“我是來幫婕妤撥雲見日的。”
雲婕妤皺眉,“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婕妤不請我回宮坐坐。”窦昭昭微微一笑,“你放心,待聽我說完,婕妤會感謝我的。”
雲婕妤眼神驚異,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頭。
二人一前一後離開,看呆了後頭的女人們,唯有張貴妃掩唇溢出一聲輕笑。
進了流螢軒内殿,雲婕妤來不及坐下,轉頭追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窦昭昭的目光在殿内掃了一圈,徑直走向了卧榻旁小桌上擺放的一盆秋水仙,俯身輕嗅,“好香呀。”
“雲婕妤爲什麽喜歡水仙呢?”窦昭昭轉頭詢問。
“?”雲婕妤眉宇間疑問更深,冷着臉沒有說話。
窦昭昭也沒指望她能回答,自顧自猜測道:“水仙自古以來都有純美好之意,也象征純潔的愛情……”
這樣的話從窦昭昭這個侵略者嘴裏說出,雲婕妤胸腔中隐隐泛起怒氣,冷聲打斷道:“我沒空陪你閑聊,也不想同你廢話……”
“秋水仙的鱗莖能入藥,味苦、性溫,可以散寒鎮痛,正合了婕妤的病症,難怪你喜歡。”窦昭昭沒有理會雲婕妤的逐客令,“可是,是藥三分毒,凡事有利必有弊。”
雲婕妤臉色微變,臉上的怒意淡了,緊走兩步,目光盯着粉紫色漸變、舒展柔軟的花瓣,愣了會兒才道:“什麽弊端?”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緊張和惶然。
“雲婕妤想不到嗎?”窦昭昭回頭,眼神晦暗幽深,“我入宮不到一年,已經身懷有孕,你伺候聖上多年,聖寵優渥,爲何遲遲沒有動靜?”
“我……我……”雲婕妤的呼吸急促起來,眼神飄忽,“我的身子不好……”
“說來也巧,那日在流螢軒聞見了水仙花香,我好奇多問了幾句,才知道秋水仙有這麽多好處。可太醫院的人卻說,秋水仙藥效雖好,但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用。”
“爲何?”聲音有些急切,是雲婕妤身邊跟着的素雪問的。
雲婕妤本人已經難以克制地微微張開嘴,才得以尋得喘息之機。
即便她已經猜到了答案,但她還是存着那麽一點點僥幸,緊緊盯着窦昭昭。
“因爲,秋水仙的鱗莖藥性猛烈,若長久食用,可緻婦人任脈虛,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窦昭昭一字一字說的清清楚楚,偏頭凝視雲婕妤。
回答窦昭昭的是素雪的一聲驚呼,“主子!”
雲婕妤踉跄着退了好幾步,眉頭緊了又松,被素雪攙扶着站穩,随後又揮開了素雪的手,逼到窦昭昭面前,“你有什麽證據?”
“花房的宮人說,秋水仙難伺候,流螢軒花了大價錢養護,卻還是時常出現枯敗之象,需要時常更換。”窦昭昭用手指撥了撥秋水仙嬌嫩的花瓣,“他們挖開土來發現,這些水仙,都是從鱗莖處潰爛,隐隐有缺損……”
不等窦昭昭說完,雲婕妤越過窦昭昭上前,一把将面前的這盆花掀至地上,青花瓷盆當即碎裂,零星碎瓷片迸散開來。
“主子!當心您的手……”素雪連忙上前阻攔,“奴婢來吧!”
雲婕妤卻根本顧不上這些,蹲下身,徒手掰開土層,将秋水仙的根莖的土撥開。
都不需多看,原本生白、飽滿的球狀鱗莖缺了好大一塊,半圓形的指甲痕迹明顯,傷處隐隐發黃褐色,要不了兩天,這盆嬌豔的秋水仙就要枯敗不堪了。
就像她一樣……雲婕妤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是傷心,更是恨的!
她一言不發,但素雪一顆心都提了起來,知道雲婕妤已然是傷心痛苦極了,主子雖然沒說,但她知道主子一直盼着能爲陛下生兒育女,留下一些念想。
素雪連忙開口勸道:“您别傷心,現在咱們知道了,還有禦醫呢,好生調養着,一定可以……”
雲婕妤重重閉上了眼,她不想再自欺欺人,借着素雪的手站起身,轉頭,死死盯着窦昭昭,“是誰?”
“雲婕妤猜不到麽?”窦昭昭不閃不避地對上了雲婕妤的眼睛,反問道:“深宮之中,誰能把這事做的如此神不知鬼不覺?”
“雲婕妤就沒有好奇過嗎?”窦昭昭冷笑,“同樣是‘專寵’,爲何她對我忌憚萬分,對你,卻樂見其成。”
“若不是知道你對她絕不可能造成威脅,她怎麽會如此賢惠大度?”
雲婕妤深吸一口氣,徐徐吐出,“是皇後。”
宗雯華和善溫柔的面孔尚在眼前,除了陛下,就是皇後對她最親厚,滿宮嫔妃,也隻有宗雯華不會因爲身份看不起她,反而會維護她、關心她。
沒想到,善意的背後,藏着的,是這樣歹毒的心腸。
雲婕妤想到這些,忍不住從胃裏泛起一陣惡心,素雪連忙扶着她坐下,“奴婢去請禦醫來……”
雲婕妤拉住素雪,事已至此,她已經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了,擡頭,看向平靜的窦昭昭,“你想要我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