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就好。”陸時至臉色似乎好看了些,站起身來,“後宮諸事繁多,皇後有心無力,往後,宮務就讓貴妃多費心些。”
即便猜到了這個結果,可真正聽到的時候,宗雯華還是禁不住氣血翻湧,咬了咬牙才穩住氣息,“是。”
“多謝皇上看重。”張貴妃卻是迫不及待地屈膝應聲,“臣妾一定盡心竭力,不叫皇上煩心。”
“膳房朱副總管杖殺,李禦醫逐出宮去。”不等張貴妃把話說完,陸時至已經邁步往外走了,“剩下的事,貴妃處理。”
“臣妾領命。”張貴妃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有陸時至這句話,她的手才是真正摸到了後宮權柄上。
陸時至步伐帶起的風卷動了窦昭昭輕飄飄的裙擺,窦昭昭被一出接一出的變故攪的頭昏腦漲,鼻端嗅着陸時至身上沉郁溫厚的熏香,她身體比腦子更快,悄悄卸了一隻腿的力。
“主子!”念一隻察覺到窦昭昭握自己手的力氣重了些,随即身子就軟軟側倒下來。
這股力來的猝不及防,念一來不及動作,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窦昭昭做好了以手撐地護住肚子的準備,就在此時,小臂被一隻寬厚的手牢牢攥住了。
陸時至的力氣很大,掌心火熱,隔着細軟的薄衫帶來一絲灼痛。
窦昭昭順勢擡頭,直直對上了陸時至的幽藍的瞳孔,薄薄的眼皮泛着櫻粉,眼睫微微顫抖着,月眉輕蹙,神情惶恐又依戀,“陛下……”
陸時至的冷峻的劍眉先緊後松,神情幽深莫測,但抓着她的緊緊的。
張貴妃看着二人的小動作,很快反應過來,“李禦醫,快給昭婕妤看看。”
半青的動作更是利索,當即走了過來,同念一一左一右扶住了窦昭昭,“昭婕妤您快坐下。”
曹才人斜眼撇過來,低不可聞地冷哼一聲,暗罵一聲,“狐媚。”
被這麽一打岔,窦昭昭隻能收回視線,細聲道:“謝皇上,臣妾沒事的。”
已經魂不附體的李禦醫突然被點名,踉跄了兩下才上前來,給窦昭昭搭脈的時候,手指尖都還在哆嗦,緩了好一會兒才恢複理智。
“回禀皇上,昭婕妤脈雖遲緩了些,卻依舊強健,乃是受驚以至心緒紊亂,并無大礙。”李禦醫一顆心緩緩落了地,是生怕自己再探出什麽不該探的,他可沒有第二條命了。
李禦醫話音剛落,對面卻遲遲不見陸時至發話,小心翼翼擡頭一看,隻看到了陸時至擡腳踏過門檻的背影。
掀開的門簾處刺進燦白的強光,讓精神衰弱的李禦醫不自覺地眯了眯眼。
“恭送皇上!”衆人齊刷刷拜下。
等門簾重新落下,殿内恢複陰寂,張貴妃搶先開口道:“昭婕妤無辜受累,既然受驚了,還是早些回宮歇息。”
“半青,本宮那還有幾支山參,午後你送去秋闌殿,給昭婕妤安胎。”張貴妃站在殿中,目光掃視全場,将宗雯華難看的臉色看在眼裏,繼續道:“雲婕妤此番受此大難,是要好好将養一陣,過幾日就要轉涼了,就少出門,莫要再着了風。”
“此番事出流螢軒,可見裏頭的人忒不安分了些,才惹出這麽多禍事。”張貴妃徐徐歎了口氣,十分惋惜的模樣,隻是用詞十分巧妙,不着痕迹把雲婕妤一起帶進去了。
雲婕妤偏頭,狠狠瞪眼過來,陸時至不在,她向來是誰都不怕的。
“半青,吩咐下去,流螢軒宮人辦事不力,打三十大闆,送去服苦役,再讓内仆局挑了新人給雲婕妤送去。”張貴妃悠悠對上雲婕妤的眼睛,笑容輕蔑。
雲婕妤算是什麽東西,這麽多年來,仗着在陸時至身邊伺候的時間長,從張貴妃入皇子府的時候起,就跟她較勁,一副自視甚高的模樣。
張貴妃話音落下,半青對着門邊的小太監偏了偏頭,當即就有人上來扯素雪。
素雪神情慌張,眼巴巴地望着雲婕妤,“主子!”
“不要!”雲婕妤眼看跟自己最親近的素雪要被帶走,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一把抓住了素雪的手,顧不得儀态,要推開小太監,“放開她!”
小太監爲難地看向張貴妃,後者神情冷漠。
半青開口道:“雲婕妤,奴婢知道您舍不得,可這些不中用的奴婢留在身邊也是無用的……”
小太監拖人的手愈發使了三分力了,雲婕妤握着素雪的手被無情地扯開,雲婕妤縱然再不情願,也隻能對着張貴妃屈膝跪下,“貴妃娘娘!”
“素雪是從府裏跟跟着嫔妾的,求貴妃娘娘開恩,讓她留在嫔妾身邊吧!”雲婕妤雙目通紅,垂首壓下眼中的怨恨,仰頭面露乞求。
“可這……不合規矩呀。”張貴妃居高臨下看着雲婕妤,嘴角帶着似有似無的輕笑,一副爲難的樣子。
張貴妃冷冷欣賞着雲婕妤楚楚可憐的模樣,身後傳來了宗雯華的聲音,“素雪對雲婕妤忠心耿耿,此次雖有疏忽,但念在雲婕妤的面上,就算了吧。”
“皇後娘娘當真心慈。”張貴妃頭都沒有回,反唇相譏道:“但您就是太心善了,才會讓底下的人不知敬畏,惹出今日這樣的禍事。”
“是,本宮比起貴妃,到底年輕,往後日子還長着,總會有進步的。”宗雯華經過了剛才的事,這會張貴妃的譏諷已經不能激怒她了,“隻是陛下對貴妃委以重任,貴妃就沒想到雲婕妤身子不好,身邊再沒有合心的人照顧,萬一有個什麽三長兩短……”
“本宮隻擔心,貴妃沒法向陛下交代。”宗雯華站在了張貴妃面前,二人目光交鋒,互不退讓。
“皇後娘娘說的是。”張貴妃最終還是退了一步,低頭看向素雪,“你們主子就交給你照顧了,若再出了什麽差錯,休怪本宮不講情面。”
話是對素雪說的,雲婕妤撐在地上的手默默收緊成拳,指甲陷入掌心,一陣尖銳的刺痛紮入心口。
雲婕妤知道,張貴妃這是在威脅她。
“奴婢遵命!”素雪如蒙大赦,忙不疊磕頭謝恩,“謝皇後娘娘,謝貴妃娘娘!”
雲婕妤聽着素雪的聲音,心口稍稍松了松,卻依舊飄飄蕩蕩地無處落腳,撐着地的手也一下子軟了下來,在素雪慌張的聲音裏,歪頭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