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反差之大,讓陸時至一時都沒反應過來,愣神片刻後翹唇一笑,配合道:“兇。”
爲了增加可信度,陸時至坐直了身體,煞有介事地補了一句,“兇地把朕都唬住了。”
窦昭昭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這是最高贊譽了。
得意之餘,又想到了什麽,安撫般地解釋道:“陛下放心,臣妾隻對外人兇,對陛下和孩子們一定溫溫柔柔的。”
陸時至笑容裏都有些無奈了,點點頭,實在是不知該怎麽配合這個傻丫頭的表演了,端起桌上的瓷碗,舀起一勺湯汁,遞到了窦昭昭的唇邊。
窦昭昭不由得呆住了,這是讓她做夢都不敢夢的場景,愣了好一會兒,才在陸時至催促的目光下張嘴。
随即陸時至就得到了一雙亮似繁星的眼睛,窦昭昭喜滋滋地道:“好甜呀。”
陸時至也被甜到了,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成就感,手中的湯勺就沒放下,一下又一下,很快将湯喂完了。
看着湯碗見底了,陸時至擱下瓷碗,臉上隐隐還有幾分意猶未盡。
一旁的于力行作爲旁觀者,已經從震驚變成麻木,反正陛下一遇到窦昭昭,就變的陌生起來。
于力行體貼地遞上絲帕,陛下治國理政再厲害,伺候人卻是不行,珍嫔唇瓣的湯汁都快淌到下巴上了。
窦昭昭迅速接過,飛快将湯汁抹去,心裏再嫌棄,臉上還得挂着喜不自勝的小表情,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肚子,“多謝陛下,臣妾和孩子都吃飽了。”
陸時至眼底的笑容更深,更有成就感了。溫柔地摸了摸窦昭昭的肚子,煞有介事地俯身,隔着窦昭昭的肚皮問:“吃飽了麽?”
說來也巧,伴随着窦昭昭的輕呼,肚子裏揣着的小人竟真的動了。
“!”陸時至驚喜擡眸。
窦昭昭拍了拍肚子上凸起的那一小塊,笑道:“看來是吃飽了,都有力氣胡鬧了。”
“你輕些。”陸時至還不樂意了。
說罷,安撫打圈地揉着窦昭昭的肚子,聲音溫柔地不可思議,“吃飽了就乖乖睡覺,别鬧你母妃,你母妃……”
陸時至說着,擡頭看了一眼窦昭昭,壓低聲音繼續道:“你母妃可能哭了,比你還還能哭,還小心眼。”
一旁侯着的念一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換來了窦昭昭狠狠一瞪眼。
瞪完了念一,窦昭昭又橫了胡說八道的陸時至一眼,嘴巴張了張,似乎是不想應了那句“小心眼”,硬是把話咽了進去。
窦昭昭也摸着肚子,低聲道:“别聽你父皇胡說,母妃才沒有。”
二人四目相對,相視一笑。
……
比起後殿二人其樂融融的溫馨甜蜜,大殿的氣氛冷凝的讓人食不下咽。
更糟心的是,強勢複出的皇太後,重掌宮權的皇後,籌備中秋宴的張貴妃,都不便離席,其他人也得硬着頭皮強顔歡笑待到宴會結束。
宗雯華不出意外地收到陸時至今夜宿在秋闌殿的消息,依舊維持着笑臉攙扶着皇太後離席,俨然一對和睦的婆媳。
而張貴妃這兒就沒那麽體面了,一貫笑臉待人的張貴妃頭一回在人前冷了臉。
盡心盡力籌辦一場中秋宴,風頭全被人搶了也就罷了,還被皇太後和皇後聯手奪去了還沒捂熱乎的協理宮務之權,偏偏陛下半點不憐惜,眼中隻有珍嫔。
楚嫔緊跟在張貴妃身邊,望着張貴妃失意的面龐,忍不住氣道:“這叫什麽事兒啊,中秋阖宮團圓的日子,陛下竟撂下滿殿的人,去陪昭婕妤去了……”
她替張貴妃不值,張貴妃雖在出神,卻下意識提醒道:“現在是珍嫔了。”
楚嫔擡眼,抿了抿唇,饒是她再不把恩寵名位當回事,此時也有些氣悶。
一個鄉野丫頭,兩年不到,竟跟她這個禮部尚書之女、名滿京城的才女平起平坐了。
不,她還沒有封号,窦昭昭卻先後得了陛下親賜的兩個尊貴又張揚的封号。
可氣歸氣,楚嫔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奈何不得窦昭昭,更争不來龍寵,轉而心平氣和地勸解張貴妃,“姐姐,今兒的事雖然是由珍嫔而起,但說到底,還是皇後巴結上太後,聯手爲難姐姐。”
“她珍嫔現下看着是風光無限,可花無百日紅,她終究是無權無勢的農家女,成不了氣候,姐姐不必爲她生氣。”
穿過兩道回廊,清冷的秋風擦過,張貴妃心中郁火漸漸平複,嘴角重新挂上得體又親切的笑容,“多謝妹妹開解,我心中好受許多。”
“我與姐姐志趣相投,何須言謝。”楚嫔溫柔一笑,握着張貴妃的手,“姐姐隻需記住,來日方長。”
“皇後和皇太後聯手,已經惹惱了陛下,隻要咱們耐下性子,不愁沒有翻身之日。”楚嫔的聲音堅定沉着。
這倒是說進了張貴妃的心坎,她臉上的笑容真切兩分,點了點頭,“好。”
說罷,二人分道而行。
進了百合宮,半青将伺候的宮人遣至外間,張貴妃才重重吐出一口氣,臉色陰沉似水,“一時不察,竟讓她們湊到了一塊。”
半青撲通一聲跪下,“奴婢無能……”
張貴妃搖了搖頭,拉起半青,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哪裏是你的錯,是本宮疏漏了,這兩個同樣被逼到絕境的人早晚會走到一塊。”
張貴妃深吸了一口氣,端起茶杯,“也是本宮小看了窦昭昭,假以時日,必成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