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貴妃挑眉,沒想到這個大焦氏竟有這個挑事的本事。
一旁看熱鬧的楚嫔接收到張貴妃的眼神,也跟着接了一句,“宮規森嚴,豈能有例外?”
有楚嫔這句話,在場的人都看明白了形勢,當即就七嘴八舌附和起來:
“楚嫔娘娘說的是,無規矩不成方圓,偌大的後宮,豈能由得她肆意妄爲?”
“珍嫔仗着陛下寵愛,屢屢疏忽怠慢,再縱容下去,還不知道會成什麽樣呢?”
“皇後娘娘賢德寬厚,已然一縱再縱,實在沒有再高擡貴手的道理。”
“宮中嫔妃,德爲先,容爲次,斷容不得藐視宮規、目無尊卑之人。”
……
曹才人見勢已成,率先起身,眼睛四處一瞥,有了張貴妃的默許,在她的示意下,殿中嘩啦啦站起來一大半的人,“請皇後娘娘遏此不正之風!”
宗雯華滿臉的爲難,歎氣後,才悠悠點了點頭道:“罷了,既如此,看來窦氏封嫔确實難以服衆,本宮會禀明太後,再斟酌一二。”
此番有理有據,再有皇太後出面,就是皇上也不好再擡舉窦昭昭。
突逢此意外之喜,宗雯華眼裏的笑意壓都壓不下,隻能喝茶掩蓋。
“娘娘英明。”曹才人等含笑逢迎道。
喬美人眉頭緊皺,站在這群人中間格格不入,垂在身側的手,緊了又松,最後心一橫,揚聲道:“皇後娘娘,窦姐姐的嫔位乃是陛下當着滿殿皇親宗室的面金口玉言親封的,娘娘縱然要罰,也該小懲大誡。”
“君無戲言……”喬美人頂着宗雯華陰沉的眼神,硬着頭皮道:“您執意要廢窦姐姐的嫔位,豈非讓陛下成了言而無信之人。”
喬美人閉了閉眼,反正她已經成了窦昭昭一黨,索性屈膝跪下,埋首請求道:“請皇後娘娘三思。”
婁禦女和小焦氏也跟着跪下,齊聲道:“還請皇後娘娘三思!”
伴随着幾人的請求,熱烈的氣氛迅速冷寂下來,随風而倒的人們面上也閃過躊躇,場面一時尴尬起來。
宗雯華死死盯着三人,眼神是毫不掩飾的狠厲。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宗雯華帶着笑意的聲音響起,“本宮确實要三思。”
三人擡頭,詫異之餘,眼中閃過欣喜。
不等她們的喜悅浮上嘴角,宗雯華的笑迅速變得陰冷,語調也沉了下來,“思量本宮是否太過寬仁,竟讓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敢随意頂撞本宮,置宮規法度如無物。”
“皇後娘娘,嫔妾等絕無不敬之心……”
“大膽!”小焦氏還想再說,卻被宗雯華身邊的衷娥厲聲打斷,“皇後娘娘說話,豈有你頂嘴的份。”
“喬美人、焦禦女并婁禦女,目無尊卑、言行無狀,賜掌嘴二十,着跪于坤甯宮院外,罰俸三個月,伺候的宮人罰俸一年,以儆效尤。”宗雯華聲音不大,一字一句說的很清晰,伴随着她的一聲,“來人。”
伴随着話音落下,三個宮女垂首進來,站在殿中聽候吩咐。
宗雯華悠悠道:“帶下去領罰。”
宗雯華說完,幾人卻沒有動作,隻是一味地埋頭,做恭敬狀。
宗雯華眉頭微緊,衆人也流露出疑惑的神情,衷娥斥道:“糊塗東西,傻站着做什麽?!”
宗雯華心中一跳,迅速回過味來,擡手示意衷娥住嘴,可已經遲了。
“皇後好大的威風。”低沉舒緩的聲音從外間傳來。
伴随着珠簾碰撞的窸窣聲,百鳥朝鳳屏風後閃過一高一矮兩道身影,身披缂絲銀邊披風的陸時至顯出身形來,俊美的面龐冷冽如冰。
陸時至身邊站着的人,陸時至身側露出半張婉麗嬌柔的面龐,鬓側團花朵朵,人比花嬌,俨然就是被衆人所指的窦昭昭。
衆人來不及反應,齊刷刷起身拜下,“嫔妾等拜見陛下,恭請陛下聖安!”
陸時至大步流星,徑直在首座坐下,于力行麻利上茶。
窦昭昭走在殿中屈膝,“嫔妾請皇後娘娘金安,請貴妃娘娘金安。”
窦昭昭的肚子已經很大了,不等她拜下,就被陸時至輕聲止住了,看着她的肚子十分緊張。
念一連忙扶住了窦昭昭,站定在座位旁。
宗雯華擡眼,正對上站的筆直的窦昭昭,此時她的膝蓋是彎的,可窦昭昭卻是悠悠然站着的,仿佛二人的身份已經倒置了。
宗雯華的呼吸滞了一瞬,眼底一片陰霾,明明一直以來,窦昭昭都是那個跪在她面前搖尾乞憐的丫頭……
宗雯華的目光太淩厲,窦昭昭想忽視都不行,索性迎上她的目光,勾唇,盈盈一笑。
當然,她“溫婉恭順”的笑容,落在宗雯華眼中是什麽樣,她就不知道了。
宗雯華的胸脯起伏不定,偏偏此時陸時至才悠悠點頭叫起。
“皇後這兒今日很熱鬧。”陸時至放下杯盞,眼睛緩緩掃過殿中,似笑非笑。
方才氣勢洶洶的衆人無不噤聲,一個個埋頭,不敢迎上皇帝的視線。
喬美人可算找着救星了,急忙道:“回禀陛下,窦姐姐告假,焦禦女也指責姐姐不敬皇後、藐視宮規,說窦姐姐的嫔位名不正言不順。”
“是麽?”陸時至似乎根本記不得大焦氏,眼睛轉了一會兒才定着人。
大焦氏從陸時至進殿後,就開始緊張地咽口水,不等陸時至鎖定她,就“撲通”跪下,倉皇解釋道:“陛下,是臣妾誤會了……是誤會!”
眼瞅着大焦氏不堪一擊,宗雯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再擡眼已經恢複了淡然,“昭昭妹妹封嫔一事,禮部未辦儀式,妹妹又恰逢身子不适,未能來坤甯宮謝恩,确實有違宮規。”
“宮中姐妹對此頗有微詞,臣妾身爲皇後,理當和睦宮闱、秉公持正,實在不能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