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皇太後的說辭,衆人都有些傻眼了,倒看不明白這是個什麽章程。
皇太後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态度太急切了,很快找補道:“哀家總是念着陛下子嗣單薄,好不容易有個可心的人在身邊伺候着,哀家還等着抱皇孫呢,他們就咋咋呼呼地鬧開了。”
這回宗雯華是徹底沒了附和的心思,沉着臉,幽幽地盯着皇太後,仿佛無聲的質問。
倒是張貴妃來了興緻,淺笑附和道:“太後娘娘果真一片慈母之心。”
“張貴妃倒是能體會哀家的用心良苦。”一向不待見張貴妃的皇太後今兒卻給了她一個笑臉。
宗雯華冷冷地瞥了一眼張貴妃,壓着不滿道:“母後的心自然是好的,可陛下的名聲、皇家的體面更是……”
“太後娘娘,您無需爲了臣妾和皇後娘娘争辯,不值得的。”一直緘默不言的麗嫔見話鋪墊的差不多了,适時開口打斷宗雯華的話,語氣裏帶着十足的委曲求全,“說到底,總是臣妾的不是……”
宗雯華的話不得不咽了回去,盯着麗嫔的眼睛裏滿是警告。
在得知家人的安康之後,麗嫔早早沒了顧忌,紅着眼眶,可憐巴巴繼續道:“是臣妾出身低賤,無才無德,這才連累了陛下的聲名,惹了皇後娘娘不快,都是臣妾不好。”
宗雯華望着麗嫔,腦子裏閃過窦昭昭的臉,一個兩個的,都是這種貨色。
不等她尋摸說辭,皇太後十分心疼地打斷了麗嫔的話,“哀家可不許你這麽自輕自賤。”
“誰說你出身低賤?”皇太後頓了頓,視線在殿内轉了一圈,正聲道:“今兒大家都在,便給哀家做個見證。”
“哀家與麗嫔投緣,便做主替哀家的妹妹收了麗嫔做養女。”
此言炸的在座嫔妃齊齊瞪圓了眼,天下間竟然有這樣的奇事??
宗雯華則是徹底裝不下去了,面上是壓抑的不滿,打斷道:“母後,此事不合規矩。”
“方才皇後還說,沒有什麽是比盡孝更要緊的事。”皇太後搬出長輩的身份來堵住了宗雯華的話,顯然也沒把她放在眼裏,“再說了,合不合規矩,自有陛下和禮部衡量,皇後何必急着出頭呢?”
宗雯華臉都險些氣青了,隻能眼睜睜看着皇太後自顧自道:“自今兒起,麗嫔就是哀家的表外甥女,刁菡芝,宮裏宮外的那些酸話,自此也都消停些。”
“身爲女子,謙卑恭順、賢德溫婉方爲正道。”皇太後加重了語氣,眼神似有似無地看着宗雯華,笑的頗有深意。
衆人尚且還在爲這莫名其妙的走勢暈頭轉向呢,就先習慣性地起身應和,“臣妾等謹遵太後娘娘教誨。”
皇太後滿意地點頭,起身,“罷了,你們請過安了,哀家也乏了,退下吧。”
宗雯華卻無暇管顧皇太後的陰陽怪氣,眼睛死死地盯着麗嫔。
麗嫔彎唇一笑,給了宗雯華一個挑釁的眼神,随即起身,越過宗雯華走到了皇太後身邊,“臣妾伺候您歇息。”
皇太後腳步微頓,看了一眼麗嫔,後者笑意更深,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還是你貼心。”
宗雯華的拳頭都握緊了,直勾勾地望着二人親親熱熱離去的背影,一雙眼睛隐隐浮現出血絲。
張貴妃卻還嫌宗雯華不夠堵心,傾身靠近宗雯華,“恭喜皇後娘娘。”
宗雯華猛地回轉過頭,惡狠狠望着張貴妃,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沒有了同她争執分辨的心情,重重一拂袖,轉身離去。
見宗雯華走遠了,半青貼近了張貴妃耳邊,面上隐含憂慮道:“娘娘,比起皇後與麗嫔互相防備,皇太後似是當真對麗嫔寄予厚望,隻怕此後要更難對付……”
“表外甥女再親,還能比得過親侄女?”張貴妃卻并不太上心,“現在親的跟什麽似的,到時候照樣要狗咬狗,等着瞧吧。”
半青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她險些忘了冷宮裏的刁氏,連忙追問道:“那……奴婢透了消息給刁氏?”
這是張貴妃做慣了的事,可今兒張貴妃卻搖了搖頭,“這事用不着咱們髒了手。”
“那不是讓珍妃占了便宜?”半青很快反應過來,窦昭昭就在冷宮待着呢。
“便宜?”張貴妃笑出了聲,“或許吧。”
“陛下不喜歡本宮心機深沉,就讓他瞧瞧,他心裏那位楚楚可憐的珍妃,究竟是何模樣。”張貴妃神情冷酷,十分不屑的模樣。
“對!“半青無條件地附和張貴妃道:“就該讓陛下看看珍妃的真面目,奴婢看,這滿宮裏,就數她最精明,心機深沉。”
張貴妃搖頭不語,并不贊同,但是沒有多做解釋,隻是微笑示意回宮。
但張貴妃心裏清楚,哪裏是窦昭昭心機深沉,分明是陸時至心思深不可測,把所有人當工具、當棋子。
而更可笑的是,當這個棋子足夠聰慧、足夠得力的時候,他作爲那個占盡好處的人,反而嫌棄女人心機太深,疏遠她、防備她……
用張貴妃的話來說,這就是赤裸裸的過河拆橋、剛愎自用。
這個人,從前是自己,現在,則是自鳴得意的寵妃窦昭昭。
***
冷宮裏,窦昭昭望着窗沿上堆積的雪花正出神,門簾從外面掀開,冷風夾着雪花卷進來。
彩蘭的小臉凍得紅彤彤的,嘴唇卻笑的跟花兒似的,“主子,咱們等的時機到了!”
“太好了!”一旁烤橘子的念一“咻”地站了起來,她被拘在這冷宮裏,都要待膩了。
窦昭昭靜靜地聽完了來龍去脈,也笑了,皇太後還真是不讓人失望。
窦昭昭招手示意彩蘭附耳過來,低聲囑咐了幾句。
彩蘭眼睛一亮,眼中閃過狡黠的光彩,“主子放心,奴婢會知會内宮局,太後娘娘新得了一個極爲孝順懂事又得寵的表外甥女,冷宮裏,這個罪婦,就無需再偏待了,也該叫她好好吃吃苦頭。”
窦昭昭點頭,“别露了痕迹,這是皇太後自己自食惡果,和咱們可沒有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