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聽出了窦昭昭話裏的不快,短暫的對視一眼之後,向雨石低聲勸道:“無論是何用意,陛下送了東西來,主子于情于理應該親自向陛下謝恩。”
向雨石雖然不知道皇帝和窦昭昭鬧得什麽别扭,但他當慣了奴才,見多了主子,陸時至主動送東西來,已經是給窦昭昭遞了台階了,此時順着台階下去才是保全地位、穩固聖心的上上之策。
可一貫最能體察聖意的窦昭昭卻遲遲沒有說話,相反,望着裝畫的錦盒,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直線,面上隐隐流露出幾分屈辱之色。
向雨石不解地看着窦昭昭,還想說話,被彩蘭打斷了,“既然主子不喜歡,奴婢收起來。”
彩蘭一邊說一邊扶着窦昭昭坐下,“主子忙活一上午了,小廚房炖的燕窩也好了,奴婢給您端來。”
聽着彩蘭溫言細語的話,窦昭昭的神情漸漸平複下來,緩緩點了點頭,合目側靠在軟枕上。
可閉上眼睛腦海中卻浮現出黑熊猙獰可惡的面目,彩蘭不懂,她懂。
馮婕妤爲了夫君尚且可以不顧性命,她的那點氣節又算得了什麽呢?
不過是帝王床笫之上的玩物罷了,自然應該事事順應陸時至的心意。
别說是侍奉從别的嫔妃踏上下來的皇帝,若是陸時至興緻起來,想要二女一同侍奉,她又有什麽拒絕的資格呢?
向雨石說的有道理,陸時至送來這幅畫既是給她台階下,也是警告……
窦昭昭想着,胃裏忍不住泛起惡心,隻能深吸一口氣緩緩平複心緒。
彩蘭遞上瓷碗,“奴婢加了一塊冰糖,主子嘗嘗喜不喜歡?”
對上彩蘭關切又擔心的眼神,窦昭昭擠出一個笑臉,抿了一口,點點頭,“清甜潤喉,很不錯。”
“那就好。”
窦昭昭吃着燕窩,腦中思緒雜亂,沉默片刻後道:“午後叫陳醫監來一趟,再告訴掖庭局一聲,就說本宮身子不适,這些天都不便侍寝。”
“主子?”彩蘭的神情再度緊張起來,一時吃不準窦昭昭是什麽意思,想要勸又不知如何開口。
窦昭昭的神态卻很堅決,輕輕攪動着碗裏的燕窩,“去吧。”
見窦昭昭拿定了主意,彩蘭也隻能無奈點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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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芙宮
麗嫔望着錦盒中熠熠生輝、流光溢彩的赤金頭面,端着茶盞的手頓在了半空。
細密繁複的金絲層層遮罩、編織,組合成複雜又精美的圖案,鑲嵌在其中的寶石和珍珠即便在室内也煥發出奪目的光彩,美輪美奂的金蝶靈動自在,即便是捧在衷娥的手裏,也能随着人的呼吸輕輕振動翅膀……
看着麗嫔入神的模樣,衷娥不禁勾起了嘴角,“皇後娘娘說了,如此華寶,唯有麗嫔娘娘這樣的美人才配得上。”
聽見衷娥的聲音,麗嫔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擠出一絲假笑來,“皇後娘娘謬贊了,可是……無功不受祿啊。”
麗嫔有些艱難的收回視線,心不在焉的用茶蓋刮着茶沫,“姑姑請回吧。”
“麗嫔娘娘千萬不要妄自菲薄,您伺候好皇上就是最大的功勞。”衷娥将錦盒放在桌面上,“您若是不收,奴婢實在不知如何交差了,還請娘娘可憐奴婢。”
話說到這個份上,麗嫔這才笑納,也說出了那句令中俄安心的話。“明日一早,本宮會親自去向皇後娘娘謝恩。”
這就是有意與宗雯華商談的意思。
“奴婢一定轉告。”衷娥俯首垂眸,心底鄙夷的同時,也悄悄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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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公公矗立在禦書房門口,腳步前前後後來回了好幾趟,愣是遲遲沒有邁過門檻。
可形勢不等人,不等他想好了說辭,書房内傳來陸時至的傳召聲。
張公公忙不疊的躬身入内,不等他行禮,陸時至率先問道:“她怎麽說?”
“奴才愚鈍,珍妃娘娘看畫看得入神,什麽也沒說,奴才惦記着禦前的差事,竟也忘了問。”張公公學乖了,甯可裝傻充愣,“請陛下恕罪。”
陸時至手中的筆畫一停,擡頭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張公公一眼,落筆寫了兩個字後輕歎了一口氣,“罷了,朕親自去問。”
“傳朕旨意,今夜秋蘭殿掌燈。”
張公公悄悄吐出一口氣,阿彌陀佛,逃過了一劫。
就他愣神這一小會兒,又被陸時至嫌棄了,“還不趕緊去秋闌殿傳話。”
省得那個既嬌氣又膽小的,又被吓着了,回過頭來給他找不痛快。
“是是是……奴才這便去!”張公公被吓的一激靈,一疊聲地答應下來,腳步飛快的朝外走。
定好了晚上要去見窦昭昭,陸時至的心情顯然松快了幾分,張公公的腰杆子都直了些,心中已經認定,隻要珍妃娘娘一出馬,保管能把陛下哄得心花怒放。
可惜他的這點指望在午後被敲了個粉碎。
聽了掖庭局總管的消息,張公公說什麽都不肯幫忙通傳,隻管把人引進殿内。
而陸時至看着總管這張老臉,隐約也猜到了什麽,皺眉,“何事?”
“回禀皇上,珍妃娘娘身子不适,午後請了陳醫監來看,說是脾胃虛弱、肝氣虛,不宜侍奉陛下,您看,是否換了新入宮的主子們……”
越說到後面總管的聲音越發微弱,到了最後,幾乎是微不可聞。
陸時至的臉色陰沉,深邃的眼眸中仿佛燃燒着森然的暗火,一字一句仿佛從齒關搓磨而出,“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