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帽子扣下來,分量可不輕,原本對此事不甚關心的皇室宗親、文武大臣們都看了過來。
後宮幹政素來是禁忌,古往今來,多少妖妃幹政禍國的例子。
窦昭昭望着衆人警惕的模樣,心中不由覺得好笑,什麽妖妃禍國,不過是女人爲昏君奸臣擔了罪責。
“自古以來,唯有國祚不興、君王昏聩,才出奸妃佞臣,大人說話可要掂量着。”窦昭昭斜眼一瞥,不急不緩道。
言官們被吓得一激靈,臉色都白了,顧不得跟窦昭昭分辨,,立刻轉向陸時至,“微臣失言,微臣絕無此意,請皇上明鑒!”
陸時至沒有開口,涼絲絲的視線從他們身上掃過,叫人摸不清喜怒。
也因爲陸時至的态度不明,言官們爲免觸怒龍顔,一時都不敢再多嘴。
窦昭昭也得以繼續道:“諸位大人們口口聲聲祖宗規矩,可曆朝曆代,出類拔萃、青史留名的女将也不在少數。”
“這天下的千千萬萬的女子也是陛下的臣民,也有爲國盡忠、爲君效命之心,豈是諸位大人寥寥幾句就能淹沒的?”
窦昭昭清亮柔和的聲音在此時擲地有聲,辯的士大夫們啞口無言的同時,也說的在場的女眷們心潮起伏,頻頻點頭附和。
“是啊,女子雖然身弱,可論起才幹智慧,未必遜色于男兒。”
“窦小姐才多大,就可以一敵十,可見曉勇,哪有放着這樣的女人不用,反而去用那些手下敗将的道理!”
……
這樣的轉變實在出乎言官們的預料,環視四周,臉色發青,愣是沒說出半句話,隻能請求陸時至聖裁。
窦昭昭也轉向陸時至,恭維之話張口就來,“陛下是明君,任人唯賢、慧眼識珠,這才有我大啓今日國泰民安的昌盛。”
“自古寶劍配英雄,豪士投明主,而今這樣一塊璞玉巴巴送到了陛下面前,陛下難道舍得錯過嗎?”窦昭昭笑吟吟仰頭望去,對上陸時至隐含戲谑的眼睛,就知道,此事穩了。
果不其然,陸時至輕歎一口氣,順其自然,“如此英才,朕實在不忍錯過。”
“祁宏方。”陸時至點了一人,“就充入禦林軍,在你手中曆練。”
“微臣遵旨。”賓客中站出來一位俊朗英武的年輕人,雖然身着錦袍,但能看得出是個武将。
張丞相看着祁宏方,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祁宏方一直在邊地曆練,是在左丞相倒台後才接收的禦林軍,保衛皇城,明顯是陸時至精心培養的親信。
如今陛下将窦壯壯送進了禦林軍,這擺明了是要重用的意思呀!
張丞相有些坐不住了,他們張家謀劃了這麽久,這是什麽都沒撈着?
張丞相想着,顧不上征求張貴妃的意思,起身預備再勸,可不等他開口,另有一道聲音自身後傳來,“陛下,雖然窦家是被人構陷,可科舉作假卻是真的,此刺客就是人證,此事有一就有二,隐藏在水下的污穢必定更加可怖。”
衆人齊刷刷看過去,說話的是一臉平靜的紀蘊,紀蘊走到殿中,微微躬身道:“此人罔顧法度、行事猖狂,如若不把他揪出來,後患無窮。”
張丞相眼瞳一亮,再顧不得和窦昭昭糾纏,連聲附和道:“紀大人所言有理,此人能在科舉中呼風喚雨,還膽敢殺人放火誣陷珍妃娘娘,可見手腳通天。”
“微臣身爲丞相,理應監察百官,隻要陛下下旨,微臣保證,一定将這些違法亂紀之人揪出來,還天下讀書人一個公道。”
張丞相說的義正言辭,窦昭昭忍不住側目,這樣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跟張貴妃簡直是如出一轍。
“臣附議。”紀蘊微笑點頭,語氣帶着森森寒意,“這些愚弄聖上之人,千刀萬剮也不爲過。”
窦昭昭默默聽着這二人一唱一和,心中卻浮起一抹怪異,這個紀蘊她有所耳聞,也見過幾次,都說他是陸時至的心腹、謀算過人,可從沒有這樣高調的時候。
而且他說的這些話,窦昭昭怎麽聽,怎麽覺得别有深意,倒像是刻意說給什麽人聽的?
窦昭昭凝眉疑惑,他難不成指望着能夠通過幾句威脅,就把人吓出來?
天下間哪有這樣的蠢貨?
不等窦昭昭理清思緒,身邊忽的傳來了一陣“噼裏啪啦”的脆響,伴随着楚嫔奇怪的聲音,“麗嫔,你這是怎麽了?”
衆人的目光齊聚過去,隻見麗嫔面前的酒杯側翻在碗碟之中,就連衣衫都濕了一大片。
“奴婢該死!”一旁侍奉的宮女夏禾慌裏慌張地跪下,整個人都在發抖。
衆人起初不以爲意,可随後這宮女在主子的寬恕下依舊哆哆嗦嗦、眼神閃躲的模樣卻引起了旁觀者的疑惑。
這怎麽像是心裏有鬼呀?
這個念頭冒出來,大家看麗嫔的目光就變了,楚嫔眼睛一轉,似笑非笑開口道:“你這丫頭,好端端的把酒往主子身上撒做什麽,莫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眼見夏禾頭都不敢擡的可憐模樣,楚嫔玩笑似的道:“麗嫔,這等鬼祟的奴婢可留不得。”
輕飄飄一句話,不過楚嫔信口說來,不想夏禾好似被提醒了一般,豁然擡頭,怯怯地看了一眼楚嫔後,眉頭一緊一松,好似下定了決心一般,倉促幾步行至殿中,“撲通”一聲跪下,“陛下饒命!麗嫔娘娘給娘家弟弟買官的事奴婢雖然知道,可麗嫔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實在抵抗不得,絕無瞞報之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