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回避開婁大人的目光，十分謹慎地擡頭，陸時至臉上一派淡然，看不出一絲情緒流露。

陸時至眼波一轉，處理完了前朝官員，就該輪到後宮了，“麗嫔褫奪封号，廢爲庶人，幽禁冷宮。”

麗嫔沒有一句辯駁，無聲拜下，額頭久久觸地未起。

對麗嫔的處置也沒有引起半點波瀾，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看向宗雯華。

“至于皇後……”陸時至眉頭微緊，似有不忍之心，“即日起，禁足坤甯宮，直至此案查明，再行處置。”

隻有輕飄飄的一句，卻叫宗雯華的背脊徹底垮了下來，呆呆地望着陸時至袍角張牙舞爪的猩紅龍紋，心中隻有諷刺。

即便到了此時此刻，陸時至依舊扮演好了一個重情重義的夫君、寬厚仁慈的帝王。隻是可笑的是，從始至終，陸時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她這個皇後。

與宗雯華的頹敗相比，張貴妃可以說是榮光煥發，鳳眼中滿是光彩，無論如何，宗雯華犯下這樣的事，廢後是肯定的了！

陸時至也沒叫張貴妃失望，“坤甯宮中的人，就交給貴妃和宮闱局審問，務必将這些包藏禍心、手腳不幹淨的都清理出去。”

這個驚喜砸下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張貴妃都壓不住歡喜的笑容，連忙俯身拜下，“臣妾遵旨。”

“這些天，貴妃專心辦好這件事，至于六宮事務……”陸時至微微頓了頓，擡眸望向了窦昭昭，“就讓珍妃多擔着些。”

張貴妃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想要再争取，擡頭，卻看到了陸時至滿眼的柔情，陸時至就是存心擡舉窦昭昭。

陸時至顯然知道張貴妃野心和不服氣，眼眸微沉，“貴妃心有餘而力不足，有珍妃幫襯着，想來不會再有疏忽了。”

張貴妃未說出口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裏，隻能低頭恭順道：“陛下思慮周詳，那便辛苦珍妃妹妹了。”

窦昭昭還未從皇帝突然提起婁大人的事中緩過神來，愣神片刻，才在念一的攙扶下起身謝恩，“臣妾領旨，謝陛下隆恩。”

窦昭昭已然習慣了陸時至的喜怒無常，摸不準陸時至的心思，下意識地垂首，以恭順卑微的姿态，躲開了陸時至的目光。

好在陸時至并未多做刁難，上首傳來天子的聲音，“鬧了這一出，朕也乏了。”

所有人不約而同起身，屈膝行大禮，“恭送皇上！”

窦昭昭腦中的想法繁多，禮數卻一絲不苟，眼睛直直的望着眼前的一小塊地磚。

可看着看着，窦昭昭覺出幾分不對來，自己身邊安靜的過分，而且有一道道令人後背刺啦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窦昭昭擡頭，落入眼簾的是皇帝華貴威嚴的玄黑龍袍，不等窦昭昭說話，陸時至寬大有力的手掌伸到了眼前，伴随着堪稱柔和的聲音，“今日是長禧滿百日，珍妃，你與朕一同去瞧瞧她。”

在衆人的豔羨的目光下，窦昭昭有些遲鈍的伸手，又輕又緩的搭載在了陸時至的掌心，語調綿軟，“是。”

望着陸時至和窦昭昭相攜離開的背影，張貴妃微不可覺地皺眉，無端端的感覺心頭罩上了一層黑霧，憋悶的慌。

“恭喜貴妃姐姐。”楚嫔的聲音拉回了張貴妃的注意力。

張貴妃回頭，正對上楚嫔笑盈盈的眼睛，後者壓低聲音道：“沒了宗氏這個絆腳石，想來，姐姐要不了多久就能得償所願了。”

這頭楚嫔才剛剛竊語完，反應過來的嫔妃們也烏泱泱上前恭維，“貴妃娘娘賢德寬厚，有貴妃娘娘在，想必後宮必然氣象一新。”

“是啊，張丞相在前朝爲陛下的肱骨之臣，娘娘在後宮裏獨得陛下信重，這樣的好福氣，真叫人羨慕。”

……

“承蒙陛下與諸位妹妹信任，本宮定然盡心竭力管理調度六宮。”張貴妃回以謙遜的笑容，

張貴妃的目光卻越過人群，順着台階而上，落在了高高在上仿佛遙不可及的鳳位上，嘴角不自覺的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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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昭能夠感覺到陸時至的掌心寬厚炙熱，能夠将自己的手牢牢的包裹其中，不過二十餘步的距離，這份灼熱就蒸出了一絲薄汗。

加之這一路上内外命婦、勳貴朝臣，甚至來往宮人無不暗戳戳打量，更叫窦昭昭覺得不自在。

好不容易出了麟德殿，窦昭昭試探性的動了動手指頭，可下一秒就被陸時至攥的更緊了。

窦昭昭小心擡頭，隻見到男人棱角分明到冷硬的側臉，便再不敢動作，隻能任由着陸時至牽引着，穿過湖心平台，踏過拱橋。

拱橋下端便是禦花園南側入口，依依楊柳的掩襯下，張公公帶着皇帝的銮駕在此等候。

遠遠看見陸時至，張公公立即迎上來，還未來得及說話，陸時至就先牽着人目不斜視地掠過他走了。

張公公行禮的動作僵在了原地，望着大步流星越過轎辇的陸時至以及一旁小碎步洗衣機緊巴巴跟着的窦昭昭，默默撓了撓頭，露出一個發愁的表情。

不等他發表感慨，後頭緊跟着的于力行先給他敲了一下，“傻愣着幹什麽呢？還不趕緊叫人跟上。”

張公公這才如夢初醒，匆忙招手示意轎夫和随行宮人迎頭趕上陸時至的腳步。

才走了十數步，前頭的陸時至猝不及防的回頭，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面露不虞之色。

張公公當即吓得定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回頭找師傅。

不出意料的，又得了于力行重重一個腦崩，于力行滿臉嫌棄，“你個糊塗東西，陛下和娘娘說話，你湊那麽近做什麽？”

張公公捂着頭，臉都苦綠了：怎麽回回都是他遭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