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綻唇一笑,眉眼彎彎,明亮的模樣叫滿心憂慮的念一不忍再說一句掃興的話。
“姐姐好香呀~”窦壯壯都看呆了,心中暗自感慨,怪不得皇帝喜歡姐姐,她也喜歡!
“這回還多虧了張貴妃,大費周章謀劃了這件事,說到底還是給主子您做嫁衣。”彩蘭俯身遞上茶,低聲道:“有陛下提拔婁大人做例子,大人們也該知道,後宮裏,究竟誰才能在陛下跟前說得上話。”
窦昭昭微笑點頭,知道她們的顧慮,“放心,我知道分寸。”
安撫好了忿忿不平的窦壯壯,窦昭昭叫人将偏殿收拾出來,讓一路周折的窦壯壯好好休息休息。
待人都走了,窦昭昭拿出繡籃,給長禧做虎頭帽,念一細心地将窗閣撐開了些,光線鋪滿室内,亮堂堂的。
穿針引線的功夫,窦昭昭開口了,“張貴妃忙着坤甯宮的事,隻怕分不開身,本宮理應幫着分擔宮務,你去内宮五局打聲招呼,今兒晚膳前,叫把賬冊和記檔送來。”
念一隻微微一愣,随即反應過來,“奴婢知道了,一定叫他們準時送了來。”
念一語氣輕快,邁着輕快的步伐出去了。
彩蘭接過了理線的活,笑着道:“那些個沒眼色,是該收拾了。”
窦昭昭擡頭,二人默契一笑。
她入宮就是作爲宗雯華的附庸,許是無依無靠的可憐模樣太深入人心,即便位至妃位,也有沒眼色的奴才,依舊隻當她是那個孱弱可憐的小丫頭敷衍。
如今宗雯華倒了,張貴妃意氣風發、勢頭正盛,窦昭昭此時再不站出來,倒叫這些人以爲後宮隻有張貴妃一個主子。
……
紫宸殿,陸時至一忙就忙到了日落黃昏,眼見陸時至終于擡起頭來,于力行連忙上前,“陛下,您忙了一天了,該進晚膳了,菜肴都熱了幾回了。”
陸時至微微皺了眉,随口道:“朕不餓。”
于力行早猜到這個答案,飛快地補了一句,“珍妃娘娘送了黑豆桑葚湯來,清甜可口、好消化,明目最好不過,您多少吃一點?”
果不其然,陸時至一聽窦昭昭神情都柔和了幾分,睨了一眼于力行,“你倒和她計量到一塊去了。”
“奴才愚鈍,哪想的到這麽多?”于力行将瓷碗放在了陸時至面前,一邊笑呵呵道:“是珍妃惦記着陛下,刻意叫人囑咐了奴才。”
陸時至喝着湯,嘴裏甜滋滋、胃裏充實的同時,自然而然想起了窦昭昭,“一會兒提醒朕去秋闌殿看看珍妃。”
于力行點頭應下,埋首默默感歎,論起争寵誰都比不得窦昭昭會揣摩聖意呀!
陸時至忙完手底下的事,擺駕秋闌殿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隐隐可見灰白的月牙挂在天上。
可等他踏入秋闌殿,才發現窦昭昭似乎比他還忙,各局管事正往外走,看見陸時至,忙不疊地跪下請安,“拜見陛下!”
“這是……?”陸時至眼睛上下一掃。
“回皇上話,奴才們是來給珍妃娘娘送各宮的賬目和記檔的。”一個白面高挑的總管開口答話。
陸時至點了點頭,擡腳正要越過他們進内殿,又想到了什麽,頓住腳。
宮人們忙又跪了回去,陸時至随口囑咐道:“珍妃身子不好,你們當差仔細些,切不可叫珍妃煩心。”
總管們互看一眼,忙不疊地齊聲答應,“奴才遵命!”
陸時至這才轉身進殿,穿過兩層簾子,見到窦昭昭手裏拿着賬本正和兩個駝色衣裳的總管說話,一旁的桌子上堆得滿滿當當。
窦昭昭埋頭在紙上勾畫了幾下,連陸時至走近了都沒有發現,還是看到宮人們嘩啦啦跪了一地,這才匆忙起身,“恭請陛下聖安,臣妾有失遠迎……”
不等窦昭昭告罪,陸時至先伸手拉住了窦昭昭的手,“這麽晚了,還看這勞什子做什麽?”
“光顧着惦記朕,你自己的眼睛不要了?”陸時至姿态放松地在窦昭昭身邊落座。
皇帝的眼中隻有窦昭昭,還是窦昭昭回頭示意衆人起身,而後才回答道:“已經到月底了,各宮事情多,貴妃娘娘分身乏術,臣妾自然要幫忙。”
陸時至随意掃了一眼賬目,紛繁複雜的名目看得他眼暈,“這些東西,叫人一條條理好了,送來給你過目就是,都有舊例可循。”
窦昭昭點頭,“皇上說的是,是臣妾愚鈍了。”
窦昭昭答應的輕快,還不忘了回頭接過茶盞,親自送到陸時至手邊。
“臣妾叫換了茯苓百合茶,安神最好的,陛下嘗嘗合不合口味。”說話間,窦昭昭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一旁垂手而立的徐總管。
“很不錯。”陸時至喝了一口,淡淡的甜味,自然是比不上他喝慣的名茶,但窦昭昭全心全意待他的心意比什麽都貴重。
“陛下喜歡就好。”窦昭昭才想起來一般,回頭對兩位總管道:“時候不早了,今日辛苦二位公公了。”
陸時至微微歪頭,看着自己溫溫柔柔的窦昭昭,更堅定了心底的念頭,這個小笨蛋,就知道在自己面前張牙舞爪,怪不得這些奴才敢敷衍她。
這樣想着,陸時至的臉色沉了下來,随手點了點桌面,涼絲絲道:“把這些東西都拿走,别污了珍妃的眼,明兒整理齊全了,再送來。”
總管們皺了眉,顯然有些爲難,陸時至看出了他們的不情願,冷哼一聲,“誰敢敷衍了事……”
剩下的話陸時至沒有說完,可幾人齊齊打了個冷顫說。
徐總管悄悄看了一眼窦昭昭,微微躬身道:“回禀皇上,實在不是奴才們不當心,曆來六宮賬目和記檔都是算好了先交由宮闱局過目,前幾日就送了去了。”
一旁的人連連附和,急着爲自己辯解道:“是啊,奴才們有一百個膽子也絕不敢疏忽啊!”
“洪總管人呢?”陸時至聽明白了,當即追問道。
徐總管的頭埋地低低的,竭力壓制嘴角的笑意,畢恭畢敬道:“回皇上話,珍妃娘娘請的不巧,宮闱局奉貴妃娘娘之命提審坤甯宮的人,洪總管不得空,沒有來……”
不等徐總管說完,陸時至的眼神徹底暗了下來,茶盞撂在桌面,發出不大不小的脆響,“放肆。”
陸時至的聲音不大,語氣也算得上平靜,但滿屋子除了窦昭昭,所有人都跪了下來,靜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