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王也有些生氣道:“英檢校,不論韓氏姐妹是否是真兇,你都要從她們身上下手,順藤摸瓜破獲此案,絕不可再拖延時間了。”
武昌王憤怒道:“她們姐妹所在的水寨已經被武昌前衛官軍被搗毀,她們絕對跑不掉的。”
“本王限你十日之内必須抓獲韓氏姐妹,違令者将嚴懲不貸。”說完一甩長袖離去。
英豐還要追上再做解釋,被一旁的夏大人一把拉住,對其輕輕搖頭。
楊小龍站在門口,望着室内三口棺材,看着從身旁走過的兩位王爺,小聲道:“下一位該輪到你們倆誰了呢?”
兩位王爺走到寺廟門口,長沙王道:“朝廷派來引靈的隊伍尚在途中,皇弟實在不忍三位兄弟躺在這陌生之地。”
“皇弟想這幾日就住在寺廟内,每日與寺内僧人一起上早課,超度下死去的兄弟。”
說到悲痛之處,長沙王頻頻用袖口擦拭眼淚。
武昌王哀歎一聲道:“呐!本王也留下陪你一起吧…”
長沙王擺手距離道:“大哥不必了,您還要回王府坐陣,監督武昌城附近的三衛所官軍抓捕韓氏姐妹。”
“還是由我來照顧死去的三位兄弟吧。”
兩人正說話間,一群鳥兒飛過頭頂,落在一旁的樹枝上。
長沙王銀色發冠與武昌王的金色發冠被鳥兒的糞便砸中,身旁伺候的丫鬟趕緊上前替兩位王爺清理。
護衛奪過武昌衛派來保護王爺士兵手中的弓箭,向樹上的鳥兒射去,那隻剛才排洩糞便的小鳥從樹上應聲落下。
英豐撿起地上中箭的小鳥道:“好箭法!”
長沙王看了一眼英豐道:“箭法雖好,但此處非用武之地。”
說完,長沙王走向剛才射箭的武昌王護衛身邊道:“佛地殺生,你就不怕招來無妄之災嗎?”
護衛低頭回道:“小的魯莽了。”
武昌王瞪了一眼射箭的護衛道:“周峰,一會兒自己去寺廟内向佛祖忏悔,并獻上香油錢贖罪。”
護衛周峰點頭道:“是!殿下。”
武昌王又看向英豐道:“這兩日你帶人留在寺廟内保護長沙王。”
“本王還會将讓武昌衛派來士兵聽你指揮,如果再出事端,你就以死謝罪吧!”
長沙王打圓場道:“不必了皇兄,我已經從長沙調來了護衛統領孫秀,他在我長沙王府裏的武功是第一。”
“他會保護皇弟的安全,并安排好一切的,您就放心吧。還是讓英豐早點去将女賊擒獲重要。”
武昌王呻吟一下道:“呐…好吧!本王就打道回府了!”
長沙王伸手請道:“皇兄請!”
門外禮儀官唱道:“打道回府!”
楊小龍站在一旁觀察着衆人的臉色,希望從中可以看出點什麽端倪。
可惜衆人表現的都很正常,讓楊小龍沒有絲毫的發現。
映雪的弓術在錦衣衛内首屈一指,看到剛才周峰的箭術,上前對楊小龍道:
“我看剛才周峰拉弓射箭時有一絲遲緩,我懷疑他肩膀有傷,所以才動作略顯不協調。”
楊小龍輕輕點頭道:“那今晚你帶錦衣衛暗中守在武昌王府外面,我讓團練親兵守在寺廟外面。”
“不管兇手要對哪位王爺出手,咱們都不要阻攔,等兇手行兇過後暗中跟着他,看看幕後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映雪冷笑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黃雀身後,火铳伺候。”
送走武昌王,楊小龍也準備動身回武昌城内。
夏大人從身後走來道:“楊百戶怎麽不跟老夫打聲招呼就要離開?”
“難道是怕老夫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耽誤你回客棧内聽翠仙姑娘唱曲不成?”
楊小龍轉身行禮道:“夏大人玩笑了,下官剛才見您老人家與長沙王殿下研究佛法,所以下官沒有上前打擾二位的雅興。”
夏大人呵呵一笑道:“現在老夫與長沙王研究完了佛法,楊百戶可否願意陪我這老人家走走如何?”
無奈的楊小龍隻能滿臉賠笑道:“夏老大人邀請,下官怎敢不從,您老先請!”
夏大人背着手,向前走了幾步道:“老夫老了,沒幾年好日子活喽!”
“你看才走幾步就有些腰酸背痛,現在呀!隻想快點回南京家中陪陪孫子們頤養天年。”
楊小龍聽懂對方暗示,故意裝糊塗道:“夏老大人老當益壯,再活幾十年都不會有問題,何須出此不吉利的言論呢?”
夏大人揮手屏退左右下人道:“楊百戶,你我明人不說暗話,現在已有三位王爺遇刺,老夫肩上的壓力可不輕啊!”
“要是再不能及時破獲案件,朝堂上的各位就要處置老夫喽!”
楊小龍跟随其腳步道:“聽夏老大人您的口氣,是想讓下官替老大人分憂解難嗎?”
“那不知下官該爲您做些什麽,才能讓朝廷上的各位滿意呢?”
夏大人望着遠處的天空道:“此案涉及朝廷各方勢力,老夫作爲主辦此案的官員有太多難言之隐。”
“既要顧慮太後、又要考慮陛下、還要在意朝中閣老,可謂是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步步驚心呐!”
“楊百戶要是能幫老夫盡快了結此案,老夫一定對你楊家感激不盡。日後楊家在南京有任何所求,老夫一定鼎力相助,絕不食言。”
夏大人潛台詞是說,将此案盡快糊弄過去結案,拿韓氏姐妹向朝廷交差,這樣各方勢力就不至于明面上撕破臉。
隻要沒有撕破臉,各方還可以試探對方底線,繼續私下利益交換,就算都不成功也不傷雙方體面,大家等待時機準備下次再發難。
一旦被宗人府和刑部抓到真兇,查到是某方勢力所作所爲,那就等于将利益擺上台面。
到時各方勢力就都裝不下去了,隻能爲了體面與利益不顧吃相,赤裸上陣公開明搶,直到決出勝負才會罷休。
這種政治争鬥不符合官場潛規則了,因爲大家都是有錢有勢的利益集團。
鬥争是爲了重新分配盤子中的蛋糕多少,而不是造反需要賭上身家性命,将分蛋糕的人重新換一波。
潛規則内的鬥争就算輸了,也可以體面的下台,回家繼續過人上人的優越生活。
但公開撕破臉争鬥輸了,那就是全家人頭落地,從此全族消消樂。
現在兩次刺殺案都有韓氏姐妹的身影出現在案發現場,作爲重要刺殺疑犯,韓氏姐妹是最好的替罪羊。
你作爲聖上派來的監察官,隻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
各方勢力中,張太後想要攝政王入京爲自己撐腰。
閣老們需要一位勢單力薄的傀儡攝政王入京,好作爲官員的代言人,用來制衡皇帝不斷擴充帝黨。
皇帝已經少了三位同輩兄弟,按照兄終弟及的規矩,已經減輕了部分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