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栀順應民意,再次跪在正卿大人面前,信誓旦旦道,“民女今日就算不吃不喝餓死當場,隻要大人開堂,民女便奉陪到底。”
大理寺正卿望着臉上寫滿疲憊,卻永不知退縮的甯王妃,一時躊躇不決,不知如何是好。
就連深處不遠處的平安都能隔着那麽遠的距離都能感受到大理寺正卿的無奈。平安望着主子,這時候竟然希望主子能夠替正卿解圍。
“爺,王妃這招快刀斬亂麻,擱誰身上都招架不住。你看正卿已經呼吸不暢,臉色發白,會不會被王妃逼出事來?”
甯王卻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身爲大理寺正卿,理應爲民請命,王妃有冤要申,他卻隻知一味的躲避。他怕得罪甯王府也怕得罪如日中天的慕容府。這樣的軟骨頭撐不起大理寺頭上這片清明的天。”
頓了頓,甯王的眼裏瞥出一抹玩味的眼神,“上梁不正下梁歪。今日本王便借甯王妃造勢,狠狠的拾掇一下那些混迹官場的平庸之輩。”
平安瞪大眼望着主子,“爺,你這一拾掇,恐怕帝都會變天啊!”
甯王望着陰雲蔽日的深空,歎道,“平安,你喜歡這樣的天氣?”
平安的腦海裏立刻浮現出幼時那些血雨腥風的場景,他和甯王從無助的孩子,披荊斬棘,手上沾滿鮮血,才能占的一席之地。
若是,帝都真如王妃所言,肅清小人佞臣,到處有清明,那爺和他的幼年,會幸福很多。
“不喜歡。”良久,平安才咬着牙憤憤道。
“你如今是愈活愈倒退了。竟然不如一個閨閣女子。王妃尚且知道抗争,而你卻安于現狀。”甯王閉目,繞是無奈道。
平安立刻羞愧的耷拉着腦袋,沮喪道,“爺訓斥得是。”
“王妃申冤,無非就是想從慕容晚月身上讨點利息,本王便助她一臂之力。這位正卿,想必沒有那個能耐能審理王妃的案子,你立刻去安排,将皇上引誘到此,讓他也聽聽萬千子民的呼聲!”
“諾。”
平安走後,甯王擡步向大理寺門口走去。
大理寺正卿看到甯王,臉色都吓成豬肝色了,幾乎是連滾帶爬的來到甯王面前,匍匐在甯王的腳下,顫巍巍道,“下官參見攝政王。”
衆人才知道攝政王到此,一個個趕緊匍匐在地上,埋着頭大氣不敢出。
甯王的目光卻直勾勾的盯着緩緩轉過身來,一臉郁猝的望着他的女人。
“這位姑娘身殘志堅,令人佩服。”甯王漫不經心道,聲音卻不怒而威。
南栀乖乖的跪好,就像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垂着頭,雙手不知安放在哪裏,手指頭捏着自己的裙子。
“擡起頭來!”甯王冷聲命令道。
跪在下面的人都齊刷刷的擡起頭來,唯獨南栀始終不敢擡頭。
她今日這一出,可謂是破釜沉舟,逼迫皇上現身。同時也丢盡甯王府的顔面,她的夫君本就是睚眦必報,心胸狹窄的小人,還不把她的皮給剝了呀!
甯王見南栀的頭埋得更低了,想必她也知道自己錯了。所以不敢直視她。目光落到她的雙腳上,看到那腳底闆幾乎是濕哒哒的血和汗,甯王的鷹瞳便沉了。
“昨日才從這裏走出去,你就不能消停兩天?”甯王怒道。
好歹等她腳傷好一些再出來蹦哒,他看了也不至于這麽心痛。
轉念一想,他爲何爲她心痛?她可知他的心,可曾憐憫過他對她的愛意,可曾珍視過他的付出?
他所作所爲,不過是一廂情願的自作多情罷!
南栀擡起頭,執拗倔強的望着甯王,道,“相公,臣妾實在咽不下心裏這口怨氣!”
甯王箭步上前,俯下身子,用隻有他二人才聽得見的音量道,“你騙得過别人,可你以爲你能騙得過本王?你是想趁熱打鐵爲沈府翻案……”
南栀從甯王那雙深邃的瞳子裏看到他對自己的手段充滿着強者才有的生殺掠奪的控制欲望。
南栀覺得這個人真的讓人有些可怕,他能一眼洞察出她内心深處最不爲人知的黑暗。
就在南栀暗暗擔憂,他會成爲阻礙自己的絆腳石時,甯王卻忽然站直身子,對大理寺正卿道,“正卿現在開堂審案,有何疑慮?”
南栀愕然非常,甯王明知她的用心,卻竟然還願意站在她這一方支持她?
正卿大人立刻回應,“下官遵命。”
南栀喜出望外,蒼白疲憊的臉上擠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相公,謝謝你。”南栀感激涕零的對甯王道。
甯王看到她雖然疲憊不堪,然而笑顔如花,冰寒的面孔不知何時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柔軟。
大理寺的大門從裏面慢慢滑開,甯王回頭,一縷陽光透過烏雲撒到大地,落到甯王的身上,愈發襯托出他的挺拔。
正卿下令,捉拿慕容晚月到堂問話。
在等待被告慕容晚月到來的間隙裏,有位大嬸提着籃子來到大理寺,給南栀送來了饅頭,清粥。
大嬸很是感動,拉着南栀的手道,“姑娘爲了這世間的正義,不惜将自己置身于最危險的境地。姑娘雖然是女兒家,可是卻比那些男人還有氣節。老身不能爲姑娘做什麽,隻希望姑娘能夠填飽肚子,才有力氣跟那些玩弄權勢欺壓無辜的佞臣抗争!”
南栀抓起饅頭,吃得津津有味。她實在是餓的天胸貼後背了,此刻覺得這不入眼的饅頭也變得特别好吃。
“大娘,你做的饅頭,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美食。”南栀道。
甯王望着籃子裏的饅頭,看起來硬邦邦的,小小的,對于幾年來一直不乏山珍海味的他而言,真是令人胃底鬧騰得慌。
這丫頭看來是真的餓了!狼吞虎咽,幾口吞一個饅頭,毫無富家小姐的嬌氣,倒讓甯王對她另眼相看。
南栀将饅頭吃完,清粥喝完後,沖大嬸笑了笑,從手上取下自己的玉镯子,塞到大嬸手上,道,“大嬸對南栀雪中送炭,南栀将玉镯贈予大嬸,權當南栀對大嬸的深情厚誼的報答。還請大嬸不要嫌棄。”
甯王望着那價值幾百兩銀子的玉镯,暗忖着這丫頭一向愛财如命,卻如此慷慨的将玉镯送人,怕是不識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