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殿内,甯王郁猝的望着侵犯自己領地的“男人”。
她不僅穿他的衣裳,手持他的折扇,還特麽膽大包天的将他踢到床角,縫制了一層帷幔将他的存在感徹底消除。
然後她鸠占鵲巢,坐在床上——一手拿着銅鏡,一手拿着青黛描眉!
他想她大概不知道,他這身病還沒有嚴重到徹底失去知覺的程度。
當臨淵殿的大門處鑽進來一抹明黃色身影時,她幾乎是以眨眼的速度将手裏的銅鏡青黛全部塞進被褥裏,然後拿起一旁的折扇,遮住自己半張臉。
速度快如閃電!
“皇上駕到!”公公尖細的聲音剛響起來,皇上已經大踏步闖入了臨淵殿。
“皇叔!”明朗的聲音,帶着幾分少年的青澀和稚氣。話音剛落,人已經繞過屏風來到床前。
本來是想一鼓作氣掀開床前的輕紗帏帳的,然而卻被坐在床上,翹着二郎腿,手持折扇的男人吓得腳步凝滞。
平安和康先生緊随而至。看到床上的人兒時,兩個人暗驚不小。二人目光交彙,彼此心照不宣,眼底卻都流露出極大的擔心。
甯王妃竟然僞裝成甯王的樣子,她遮住半張臉後,雖然通過化裝技術,讓她看起來和甯王卻是十分相似,可是甯王獨有的神态韻緻,君臨天下的威嚴和肅殺之氣,還有他那與生俱來的冰寒疏離,清高不易親近的聲調,她斷然是學不來的,該不會她以爲憑巧妙的化裝技術能夠成功唬住甯王吧?
“咳……”床上的“男人”咳了幾聲,這才慢悠悠的出口,“皇上,恕臣破關心急,腳上的經脈堵塞,血液逆行,暫時不能行走站立,就不給皇上行禮了。”
可能是強行破關,說話聲帶着一絲虛弱的氣息混音,不過中氣十足。一聽就是無傷大雅的小創傷。
平安震驚不小,甯王妃模仿爺的聲音,通過氣息聲掩飾了一部分失真。然而爺的傲慢,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倨傲,卻被她演繹得惟妙惟肖。
皇上的目光銳利的鎖在“甯王”的臉上,南栀雖然用折扇擋住自己下半張臉,可是她露出來的半張臉卻如風刀霜劍雕刻了般冰寒,一雙勾魂攝魄的眼睛更是透出殺傷力巨大的冷氣。那眼神讓皇上見了一眼就畏懼得移開目光,心裏不禁打着寒戰。
“皇叔不必客氣,朕今日來,隻是因爲邊境來了加急情報,朕一時沒了主意,這才來找皇叔商量對策!”皇上雖然心裏惶恐,然而好在是有備而來。
他總覺得今日的皇叔十分不對勁,可是具體哪裏不對勁,好像又說不上來。
他的聲音不對勁,可是他破關出來,内力受損,筋脈堵塞,聲帶有些異常也是合情合理的。更何況,勉強能聽出是皇叔的聲音。
他用折扇遮住自己半張臉,這行爲很怪異。可是他露出來的半張臉卻明明就是皇叔的臉,他的目光如此森寒如閻王赤炎般可怖,除了他還能有誰如他這般帶着毀天暗地的氣場?
皇上穩了穩心神,強作鎮靜。幸好來之前太後和他的心腹大臣給他出了一個妙計,讓他考考皇叔的軍事才能。
甯王府卧虎藏龍,甯王皇叔病重,必然有雞鳴狗盜之徒能夠扮成他的模樣,但是能夠扮成他的外在,卻裝扮不了一個人的内心。隻要他考一考他,便知甯王皇叔的真假。
“哦,說來聽聽?”“甯王”好整以暇道。
皇上道。“前兩年,沈國與大周簽訂了止戈共處的協議,可是最近,南疆卻屢屢遭到蠻子的侵犯。朕特來請示皇叔,該如何處理這些蠻子?”
皇上的目光再次爬上“甯王”那張陰鸷的臉龐。
此刻侯在一邊的平安和康先生,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可涉及到兩國的外交政策,便變得十分複雜。王妃是女流之輩,焉能懂得國家相交的策略?
錦床上帷幕後面的男人,一雙鷹瞳此刻也緩緩睜開,靜待着南栀的答案。
她今日冒充他,雖然他看不到她的臉,但是僅僅聽到她模仿他的惟妙惟肖的聲音,帶着一絲倨傲,一絲娟狂,還有邪肆的嗜殺之氣,就已經足夠驚到他了。
她竟然如此了解他!
帷幔前的“男人”眼底漫出一抹鄙夷不屑的輕嗤之色,“哼,傳令駐守邊疆的慕容大人,查蠻子身份。若是遊民,押送至沈國大帳,交由對方處理,務必給我大周一個交代。若是蠻兵……”
南栀的手握着折扇,用力,忽然折扇化爲塵灰,從指縫裏流出來。
皇上吓得臉色一白,雙腳發軟。
甯王皇叔最恨挑起紛争的蠻兵,世人皆知。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而且他的内力,強大到能夠将折扇的銮金把柄捏碎,可想而知他的身體并無大礙。
南栀一字一句,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本王奉陪到底!”
原本緊張到大氣不敢出的平安和康先生忽然松了口氣,南栀這藐視蒼生萬物的霸道口吻,簡直和他家爺如出一轍。
他們本以爲是南栀模仿得惟妙惟肖,殊不知,這個柔弱的軀殼内,本就住着能夠與甯王匹敵的另一個掌握别人生死的羅刹王。
皇上得到了“滿意”的答複,灰溜溜的離去。“皇叔所言極是,朕受益匪淺。皇叔好生安養,朕改日再來探望皇叔。”
隻是心裏卻想着,皇叔太可怕了,下次他打死也不來王府了。
“恭送皇上。”平安和康先生跪在門口,畢恭畢敬的送皇上。
待皇上離開臨淵殿後,平安立刻走到床前,惶惶然的檢查那把被甯王當做命根子的折扇。
南栀将銮金把柄漏出來,平安拍着胸口如釋重負。然後對南栀豎起大拇指,“王妃好手段!”原來适才的銮金沙粉是南栀早就握在手心裏預備好的。
南栀目光落到平安腳邊,皇上故意落下來的玉佩,眼光一凝,提醒平安道,“遊戲還沒有結束,皇上馬上就會折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