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竹剛躺床上,就聽門外一陣敲門聲。
于是,季修竹便下床去開了房門。
結果房門一開,映入眼簾的便是,将自己收拾得規規整整的琴岚,正端着一盤可口的飯菜站在門外,甚至還有一壺酒。
見季修竹開門,琴岚本想湊近跟前,像往常一樣,可一想到季修竹可能還在氣頭上,便忍住了想湊上去的沖動。
他擡眸看了看季修竹,然後緩緩開口道:“師尊,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弟子用你院中桂子樹上結出的花兒,釀了些許好酒,師尊要不要嘗嘗?”
季修竹心中一動,看着眼前神色認真的琴岚,微微颔首。
琴岚見狀,趕忙拉着季修竹進了屋,然後将盤子放在桌上,爲季修竹斟滿一杯酒。
美酒出罐,酒色清冽,醇香撲鼻。
季修竹聞到一絲酒香,便忍不住一把接過酒杯。
她将酒杯靠近嘴巴,然後輕抿一口。
瞬間,她隻覺唇齒留香,桂花的香味在她口中暈染開來,直沖天靈蓋。
而後,酒勁上頭,暈乎乎的瞬間,她不由得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這酒不錯。”季修竹誇贊道。
琴岚聞言,眼睛一亮,滿臉期待地看着季修竹,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師尊可還在生弟子的氣?”
季修竹一愣,然後緩緩放下酒杯,輕輕搖頭道:“爲師并未生氣,隻是有些事情需要時間思考。”
琴岚松了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那就好,弟子一直擔心惹師尊不快。師尊,你知道嗎?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弟子每日都會去你的院子,看看那棵桂樹,回憶起曾經與師尊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季修竹聞言,思緒瞬間飄回那年夏季……
那年,琴岚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株海棠以及些許桂花樹。
現在碎竹苑的所有花樹,皆出自琴岚之手。
那年爾爾,少年正風貌,親手爲她種下滿園桂子,留下一片芳香。
那時的少年,正懵懂。
而那時的她,正謹小慎微。
一邊渴望生存,一邊害怕弟子搞事情。
夾縫生存,滿紙辛酸。
“是啊,往日種種,已成過往雲煙。沒想到,一晃已過多年。你們幾個,也已經長成了男子漢。”季修竹感慨道。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但無論如何,弟子對師尊的情誼,永遠不會改變。”琴岚目光堅定地看着季修竹。
但是說完這話之後,他瞬間意識到了自己的口無遮攔。
于是慌忙解釋道:“師尊,你莫要誤會……”
季修竹見狀,心頭一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拍了拍琴岚的頭,緩緩道:“抱歉,岚兒。那日爲師打你,是一時情急。畢竟,你我之間,是師徒關系……”
琴岚微微一笑,打斷了季修竹的話語。
“無礙的,師尊。無需解釋,弟子都知道的。”
“唉~一切都是爲師的錯。爲師未能振興宗門,所以宗門人丁沒落,隻爲師一個女子。這才導緻了你們認知上出現了偏差,讓你誤以爲,對爲師的依賴,是愛。
都是爲師無能,爲師也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季修竹說着,便開始佯裝痛心疾首起來。
琴岚聽聞此言,心中不由得一震,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但随即恢複了平靜。
他真的,錯把師生情,當成感情了嗎?
季修竹見琴岚不說話,便擡眸偷瞄了一眼。
結果,就見琴岚眉頭緊鎖,滿臉複雜。
此時,恰一陣微風吹過,攜風帶來了一抹桂花香。
兩人略微擡眸,不約而同地看向窗外,那滿樹的桂花在風中搖曳,仿佛在訴說着過去的美好時光。
“師尊,以後每年桂花盛開之時,我們都一同賞花可好?”琴岚率先開了口。
“嗯,好。”季修竹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師徒二人相視一笑,仿佛一切煩惱都在此刻煙消雲散,氣氛也在此刻變得溫馨起來。
季修竹舉起酒杯,替琴岚斟了一杯酒。
然後,她自己則是抱起了酒壇子,一邊大口的喝着桂花釀,一邊朝着院中的躺椅走去。
一邊走,還一邊大喊:“好酒,好酒!與君歌一曲,請君爲我傾耳聽。鍾鼓馔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嗝~”
季修竹喝酒喝得太急,于是忍不住打了個嗝。
一嗝落下,季修竹便順勢躺倒在躺椅上,單手撐着頭,大口喝着酒。
沒有人知道,她此刻内心有多複雜。
一開始,她隻想着怎麽活下去。
而現在,在與這幾個徒兒的相處中,她發現,自己好像心思沒那麽單純了。
她喜歡她的徒兒們!
但是,在這個禮法至上的世界,她不能接受他們的愛。
哪怕一絲絲,也不能回應。
琴岚看着季修竹落寞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曉季修竹的顧慮,這個世界的禮法容不下他們的感情。
但他不想放棄,盡管季修竹一直妄圖糾正他的思想,可他就是不想改變分毫。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他愛他的師尊,這一愛,他用了七年,才想明白。
原來之前,他看見二師兄與師尊走的很近,心裏就如同落石一般難受,那是因爲他喜歡師尊。
所以,他見不得有除他以外的異性接近她。哪怕是同性,也不行!
他沒有阻止季修竹瘋狂飲酒,他甚至還一揮手,便将埋在海棠樹下的陳酒全數取出,列在季修竹的面前。
若是這些酒,能讓季修竹忘記與他在一起時的煩惱,那他願意一輩子跟在師尊身邊,一直釀下去。
季修竹看着眼前的美酒,眼神迷茫,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琴岚的感情。
而琴岚則靜靜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
此時,一陣微風吹過,海棠花飄落下來,落在季修竹的發絲上。
琴岚伸手輕輕地拂去花瓣,動作輕柔,一如當年,他于此第一回啃了師尊時的場景一樣。
季修竹擡起頭,看着琴岚,眼中閃過一抹動容。
然而,她很快就恢複了平靜,随手拿過面前一個酒壇,放到嘴邊潇灑肆意,一飲而盡。
夜幕漸漸降臨,月光灑在院子裏,照亮了兩人的身影。
季修竹的臉上透露出一絲倦意及紅暈,她放下酒壇子,伸出一隻手撫上了琴岚那棱角分明的臉頰,緩緩地說道:“岚兒,你這酒釀的極好。但是你的心意,爲師不敢回應......”
“你該動心之人不是我,也不該是我……”
“岚兒,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廢。我之事也,君可廢之。你懂嗎?今夜過後,就将這份情,忘了吧……”
季修竹說完,飽嗝一打,便躺在躺椅上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