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喬染秋沒想到的是,葉尋舟原本似乎……就沒打算帶上她。
她回房間将東西放下,猶豫了片刻是等着葉尋舟派人過來尋她還是自己尋過去,可幹等着未免也太無聊,想了想,她還是自己下了樓去。
哪知道才剛下樓出了門、剛見到葉尋舟的背影,倒是先聽到了衙兵和他的談話——
“葉大人,喬仵作此番不随您前去嗎?”
“天色已晚,她也将休息了,這次我一人前去便是。”
“是。”
那衙兵聽完,立刻抱拳點頭,然而一擡眼,卻是和後頭的喬染秋對上了目光,神色立刻就染上了幾分尴尬。
葉尋舟明顯也注意到了衙兵的這一表現,一回身——
這下尴尬的又多了一人。
喬染秋扯着嘴角笑了笑,正想上前去說些什麽,那衙兵卻是不知想到了什麽,搶先開了口:“葉大人,卑職且先暫往一旁等待,屆時您和喬仵作商量好了,随時喚卑職便是。”
“呃……”葉尋舟猶豫着開口,然而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好。”
眼見着衙兵确實已經離開,喬染秋也不遮掩,走上了前去,似笑非笑地輕聲開口:“葉大人,昨日是你想方設法要帶上我,剛才也是你口口聲聲說我确實厲害,哪知如今,你倒是又擅自決定我已将休息了?雖說我也不是一定要跟着你,可你如此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沒有這個意思!”葉尋舟一聽,連忙解釋,“如今我是要往縣衙去,又不是去深查什麽……”
“往縣衙去……?”喬染秋挑了挑眉,稍一琢磨,倒是明白了什麽,“鮑明亮确實去過莳花館是不是?你們把他抓起來了?”
葉尋舟一愣,而後點了點頭:“是……剛才衙兵來報,他們前往莳花館詢問花樓的老鸨可聽過鮑明亮此名時,老鸨并不知曉,但當他們拿出畫像時,老鸨是立刻便認了出來,說那就是半年前和楚玉憐相好、帶着楚玉憐私奔的書生。而老鸨還說,鮑明亮下午去過一趟莳花館,去問楚玉憐的行蹤,老鸨将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還要他出楚玉憐的贖身錢,他卻自稱自己也不知曉楚玉憐的去向。柳長史認爲鮑明亮的行爲實在可疑,就先做主把他抓了起來。此人最初是我去尋的,我也說過,一有進展勞煩前來告知,柳長史便提出,還是由我來審。人畢竟都抓了,若他沒什麽問題,耽誤久了也不太好,我才想盡快趕過去。”
倒是在喬染秋的意料之中。
但眼下她在意的重點并不在此,是以她眯了眯眼睛:“你都說了,連柳長史都覺得他可疑,這不是深查是什麽……?”
“但我去的是縣衙,今夜定也有仵作值守,時間也确實晚了,我心說用不着耽誤你休息……”
“昨日去怡春院和雲雨軒,以及後續去利安私驿,你說你需要仵作跟随,我都尚能理解;可今日要求我同去在明書院,你也是覺得書院裏可能有屍體、需要我去驗屍?”喬染秋臉上盡是莫名其妙,“你覺得我信嗎?”
葉尋舟欲言又止。
片刻之後,他老實歎了口氣:“鮑明亮過于可疑、情況特殊,我此番去,可能要上些手段,能不看……還是盡量别看吧?”
喬染秋一頓,而後猛地一驚:“你要……刑訊逼供?!”
“怎麽能叫刑訊逼供?!”葉尋舟連忙道,“他是刻意隐瞞,而我是要他說出實情,又不是他清清白白,我反要對他屈打成招。”
這不就是刑訊逼供。
喬染秋眨了眨眼睛。
完了,更想去了。喬染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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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陽縣縣衙,刑訊間。
這間小屋子就位于縣衙牢獄的旁側,門口還有兩個衙兵把守,喬染秋跟着葉尋舟一路入了縣衙後,便是被衙兵引着來到了這裏。
與他們同來的,仍然是錢合盛錢錄事。
不久之前,在那官驿,喬染秋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還是提出了要求——
這次她主動想跟着了。
她覺着吧……
這事兒也怪不了她。
畢竟刑訊逼供這件事……她既無法将它和裝模作樣故作清高的葉尋舟聯系在一起,也無法将它和支支吾吾猶猶豫豫偶爾還會低聲下氣恍若綠茶的葉尋舟聯系在一起,更無法把它和現代那個隻知道學習的學霸葉尋舟聯想到一塊。
即便不論葉尋舟,單說此事的流程,也已經足夠讓喬染秋好奇了。
且喬染秋本也就是淺淺一問,人葉尋舟是什麽身份?他若真不願意帶着喬染秋,喬染秋還能強求不成?
倒是沒想到,葉尋舟猶豫了許久,最後隻是問她,如果某些部分會引起生理不适,她也當真沒關系嗎?
搞了半天,葉尋舟擔心的就是這個?
喬染秋當然不在意啊!她又不是三歲小孩了!心理年齡都快三十歲了!而且葉尋舟也曾經是現代人,他都能主導這刑訊了,喬染秋怎可能連看都不能看呢?也太小瞧她了。
而得到肯定答複之後,葉尋舟終于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了下來。
直覺告訴喬染秋,葉尋舟心裏似乎還有什麽其他介懷之處。
但喬染秋懶得問了,生怕自己問着問着,到手的觀摩機會又飛了。
也正是經曆過這諸多之後,喬染秋最終跟着葉尋舟來到了這裏。
“葉大人,喬仵作,錢錄事,疑犯就在其中。請吧。”就在這時,引着他們前來的衙兵已經向着側方讓開了身位,比了個請的手勢,與此同時,刑訊間門口的兩個衙兵也一齊動作,将屋門爲三人打開。
“有勞了。”葉尋舟沖着那三個衙兵點了點頭,而後便帶頭進入了刑訊間内。
跟着一進去,喬染秋便可見其中有一寬寬的桌案,上頭已經擺了筆墨紙硯,桌案前方遠處有一椅子,有一身形偏胖的男人正坐在那椅子上,背對着他們,一聽到房門被打開,那人立刻便扭動着身軀轉回身來,面上滿是慌張,他戴着的手铐和腳铐,也因那動作發出了聲響。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下午三人曾見過的書生,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