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道毫不在意的模樣。
讓蔡旭鲲摸不着頭腦,這位大唐的統領,好像對六诏的故事沒有興趣。
隻是問了他一些簡單的東西後,便不在言語。
出淅川以後的行程,沒有太多波瀾。
一行人的目标本就不大,加上程處寸等人的哨探,幾次遠遠地跟插着各色旗幟的六诏軍隊打個照面,也都有驚無險。
直到離開淅川一天後……
入夜。
星星點點的磷火在廣闊的丘陵之間四散飄蕩,皎潔的月盤高高地挂在夜色當中,從秦懷道的腳下蔓延開來,極目所望,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屍體。
他們大多被長槍和弓箭刺穿,鮮血順着木杆流遍幹褐色的土地。
栖在屍體的烏鴉即使見到人也不肯離去,武秋白長刀一舞,驚起一地黑羽。
冷兵器戰争的慘烈,像是一把鈍刀砸斷骨頭,粗暴地讓人不敢直視。
”有機會麽?”
秦懷道問程處寸。
程處寸搖了搖頭。
“姓蔡的,你他媽是不是耍我們?”
江強有些惱怒地質問。
按照蔡旭鲲的說法,眼前丘陵連綿起伏,能駐紮軍隊道路隻有兩條。
且能駐紮的人員不過幾十人,他們隻要避開大路,想越過這片丘陵并不困難,
可事實卻是,整片丘陵駐紮的蠻族士兵像是一個密實的口袋,單是程處寸和江強兩人所探的周邊,就至少有數百名蠻族士兵。
而秦懷道極目眺望遠方蠻族營地,星火繁茂,怕不是有小幾千人!
“我也不知道這是爲什麽,這裏平常根本不可能會有這麽多人駐紮。”
蔡旭鲲也慌了。
“除非……”
秦懷道插了一嘴。
“除非牛進達将軍率領新軍抵達了西南!”
衆人聞言一愣。
“你是說,兩軍對壘?”
蔡旭鲲問道。
秦懷道眯着眼睛指向眼前一片伏屍鬼域。
“或許穿過這片丘陵,就能看到大唐的營盤了。”
明明是意料之外的變局,可秦懷道的三言兩語,倒是撩撥地衆人精神一振。
“可是,我們怎麽過得去?”
蔡旭鲲語氣幹澀,單單是看一眼那些被箭矢射成刺猬的屍體,他就覺得頭皮發麻。
秦懷道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是要穿過丘陵,不是要硬撼蠻族士兵,動作快的話,沒那麽危險,隻要有馬。”
蔡旭鲲沒理會秦懷道話裏的真假,隻是下意識地問道。
“馬在哪兒?”
秦懷道指了指蠻族設卡的地方。
月光下,圍攏着火堆的的蠻族士兵高聲談笑,他們擦拭着手邊的挂甲,神色放松。
營帳不遠處,大概栓着三十餘匹毛皮油亮的褐色戰馬。
“秦都尉,你認真的麽?”
此刻在軍漢背上,動彈不得的韋通也神色震驚。
……
“我教你們的,一定記熟咯,我這條小命,可是系在你們手上了。”
秦懷道從懷中掏出幾顆橢圓形的東西交給衆人。
衆人看了看自己手裏橢圓形狀,線條分明的物件兒,咽了口唾沫,慎重地點了點頭。
“殺人,搶馬,搶甲。”
秦懷道一字一頓。
卡口處,蠻族士兵圍坐一起。
“真是無聊,想想也知道敵人不可能從後面攻過來的嘛。”
“比起巡戒什麽的,還是圍在火堆前面擲骰子要舒服。”
“喂,土撩,你輸了,哈哈哈。”
“什麽啊……”
男人嘀咕着,從腰帶裏掏出銅錢來。上面刻着大唐的字樣。
是的,大唐的銅錢,蠻族是沒有技術打造屬于自己的銅錢的。
他眼角一瞥,忽然大聲呼喊:“喂,那是誰。”
“喂,你是要賴賬麽,土家的男子漢?”
有人不滿地說道,接着馬上有人杵了他一下,然後叮叮當當地兵器聲音響成一片。
衆人臉色慎重。
一道影子拉得很長的人影由遠及近,面容模糊。
“是那種東西麽?”
一名蠻族士兵顫抖着問道。
“已經是第三次了。要不要回去報告将軍。”
屍橫遍野的戰場上,偶爾會醞釀出可怖的怪物。
土撩曾經就遭遇過一次,渾身潰爛,卻力大無窮的怪屍,至少殺傷了十幾名士兵,最後,還是将軍出手将這頭怪物斬殺。
還有啃噬屍體的野獸,半夜嚎哭的鬼聲,土撩隻是聽說,就已經心中膽寒。
“喂,土撩,你去看看。”
“你,你開玩笑嗎,混蛋。”
一縷月光映射到男人的臉上,幾名蠻族士兵臉色一松。
“什麽啊。”
土撩手持長槍走了過去,鋒利的槍尖在男人的胸前搖晃。
“喂,你是哪裏來的?”
他背後一名士兵瞧見男子虬結的手臂向後彎曲,露出一抹寒光來,不由得雙眼圓睜。
寒光遊曳似匹煉,劍尖險之又險地劃過土撩的喉嚨。
土撩捂着喉嚨,神色扭曲地倒下。
明明他手裏的長槍隻要輕輕一送,就能刺穿男人的胸膛,長柄的槍也比刀劍的攻擊距離更遠,可還是來不及反應,
“敵襲!”
士兵長吼一聲,火把依次亮起,不少和衣而眠的蠻族士兵抓起短刀長槍,翻身而起。
有人攤開羽箭撒袋,拉起滿弓,箭矢對準男人的時候,才發現劍已經到了眼前。
男人猶入無人之境,腳步靈活宛如鬼魅一般,長劍每次揮舞,都必然飛濺起血光來。
“咻!”
最終還是有一道箭矢擦着秦懷道的頭皮而過,至少七八道步弓對準了他
但他手中的長劍,已經吞下不下四五道亡魂。
長劍刺穿一名來不及換上甲胄的武士喉嚨,秦懷道轉頭就走,幾個縱越閃開飛矢,已經跑得快要看不見了。
“他是妖怪麽?這麽會這麽快?”
“隻有一個人!”
”追!“
也不知道是誰聲嘶力竭地大喊一聲,
武士們紛紛上馬,勉強佩戴好甲胄,夾緊馬腹,緊緊追趕。
有些人腳步快,離秦懷道暴起的地方又近,幾乎是秦懷道萌生退意的同時,就翻身上馬追去
有的人則剛剛睡醒,迷迷糊糊地還沒有走到馬匹邊上。
幾十人的隊伍一下子就被拉長開來。
就在此時。
一顆不起眼的的物事兒,趁着夜色慢悠悠地飛進人群。
“砰!”
飛濺的碎片和劇烈爆炸撕扯着每一個蠻族士兵的身體。
血肉橫飛,受驚的馬匹不安的長嘶起來,蹄子擊打着土皮。
扣環,拉線,扔!
“砰!”“砰!”
爆炸聲音接連響起,十幾裏外也聽得見。
“好強的殺傷力!”衆神策軍瞠目結舌。
驚歎手中這橢圓形的鐵疙瘩竟然有如此巨大。
“殺人!搶甲!上馬!”一旁的武秋白急忙開口。
兵貴神速,如今蠻族士兵被搞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已經亂了章法,現在正是他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