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懷道破盧津關,斬殺吐蕃大将的消息,在長安城内傳開的時候,秦懷道正在率領着近兩萬的西南軍騎兵,向着南方奔馳着。
若是從利益最大化來說,他應該往西南去,直取五诏王廷。
擁有足夠多的兵力,身後沒有任何的吐蕃和五诏追兵的存在,五诏王廷,對于他來說,就是一頭不設防的肥羊。
要他願意,就可以将其掠走。
大破五诏王廷,封狼居胥,隻這潑天的功績,便足以讓他封侯了。
但是,左右權衡,他最終還是忍住了誘惑。
當他離開長安之前的那一晚,他跟武秋白推演謀劃許久,他曾做了好幾種的推測。
按照秦懷道的推測,若是他在短時間内拿下盧津關,長驅直入,直取五诏的話,很有可能,讓嶲輔首投鼠忌器。
但是西南之地可不是隻有五诏軍隊,還有吐蕃的精銳大軍,若是他沒能一舉拿下五诏的大本營,被吐蕃拖住的話。
最後的結果就是,嶲輔首不管不顧,逼着陸煙兒跟他決戰。
爲了阻止嶲輔首南下直取蒙舍诏,陸煙兒也隻能選擇倉促間,跟嶲輔首決戰,而陸煙兒獲勝的希望,微乎其微。
若是陸煙兒所率領的蒙舍诏主力軍慘敗的話,那麽,西南之地就全落入了嶲輔首和吐蕃的手中了。
到那個時候,嶲輔首便可以率領五诏大軍隊回援大本營了。
到時候秦懷道必然陷入包圍之中,須知兩萬大軍的機動效率,可不像他之前率領的三千部隊那麽輕快,要戰則戰,要撤即撤。
兩萬對數十萬,殊難有勝。
這不是最可怕的。
怕的是,蒙舍诏主力軍慘敗後,必然會産生連鎖反應。
到時候,蠢蠢欲動欲動的吐蕃,西突厥,還有高句麗,怕是會趁火打劫。
作爲一個漢人,一個正統的華夏人,秦懷道是不能允許,漢家江山,被外族霍亂的。
考慮再三後,所以,他做出了決斷,放棄進軍西南敵軍大本營的決策,直接南下蒙舍诏,趁着嶲輔首跟陸煙兒決戰的時候,從後方對五诏和吐蕃大軍展開奇襲。
他相信,不會有人想到,他會舍棄那潑天的功勞,趕到蒙舍诏參加這場決戰。
唐王和一衆大臣想不到,陸煙兒想不到,嶲輔首同樣也想不到,既然所有人都想不到,那麽,就是說,決戰開始後,嶲輔首是不會在自己屁股後面設防的。
那麽,一旦自己率領西南軍出現後,定然能夠打嶲輔首一個措手不及。
當務之急,便是在決戰沒有結東前,趕到蒙舍诏。
時間緊迫,容不得有任何的耽擱。
各種的光環,團戰技能,持續的啓動,秦懷道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快點!再快點!
蒙舍诏
戰争,終究還是爆發了。
雙方數十萬大軍,混在了一起,慘烈的厮殺,将這大地染紅,将那天也染紅了。
陸煙兒雖然選擇了決戰,但是,卻并非是倉促之間,什麽也不顧的拼死。
身爲統帥,她有着自己的考慮。
哪怕局勢已經陷入被動,但是,她依舊在權衡全局,如何,将被動化爲主動。
數十萬人的戰場,無疑是浩大的。
陸煙兒站在帥台之上,注視着整個戰場,将一切都收入眼底。
戰局,從一開始起,就陷入了膠着狀态。
蒙舍诏軍的大将,悉數帶兵上場所殺,包括手臂受傷的诏王細奴羅,也都披甲上陣了。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一場生死之戰。
此戰關乎诏部的存亡,他們,沒有退路。
陸煙兒在觀望,嶲輔首也同樣的在觀望。
十七萬對十三萬,雖然有四萬的人數差距,但是,在大軍團作戰中,這樣的人數差距,最初的時候,其實是不明顯的。
而且,這類大軍團作戰,決戰開始後,雙方也不可能,傻乎乎的一頭腦将所有的軍隊都派出去。
蒙舍诏之外,那廣闊的山地上,是鋪天蓋地的雙方軍隊。
戰場,綿延數裏。
各色的旗子,随着陸煙兒的命令,不斷的搖晃着,向着各處蒙舍诏軍發出命。
軍隊在密集的調換着,攻防之間,沒有任何的混亂。雙方厮殺,從中午一直到晚上。
直到夜色降臨的時候,雙方方才各自鳴金收兵。
蒙舍诏軍大營和五诏聯軍大營中間的那片廣闊的山地,綠油油的牧草,如今都被踩踏得不成了樣子。
雜亂的草場上,鮮血彙聚成了水窪,到處都是人和戰馬的屍體,以及破碎的武器甲胄。
中軍大營内,氣氛,有些沉重。
今天一日的厮殺,蒙舍诏軍奤力厮殺,再加上陸煙兒的有序應對,蒙舍诏軍在局面上,倒是占了一些便宜
隻是,大家都清楚,這第一日的厮殺,雙方都有所克制,并沒有盡全。
表明看上去,雙方的三十萬大軍,都上了戰場,可實際上,真正參與厮殺的,也就十萬人左右。
雙方的試探,已經結束了,當太陽再次升起來的時候,恐怕,就不隻是簡單的試探了。
那将會使最爲慘烈的決戰,所有人都無法幸免。
“明日,五诏和吐蕃人定然會全軍出動,展開大決戰,此戰,若是我們敗了,我蒙舍诏必将消亡……”
陸煙兒看着營帳内的諸位将軍,沉聲說道。
“所以此戰,我們不能輸,隻能赢!”
所有的人,齊刷刷的站起來。
“天佑蒙舍诏,爲我蒙舍诏,死戰不休!”
洪亮的聲音,在這營帳内響起
“此戰全賴諸公了!”
陸煙兒對着蒙舍诏大将恭敬的說道。
“願爲大帥效死力!”
衆武将,拱手抱拳。
“明日必有一場惡戰,諸公先回去養足夠精神,此戰後,我必有重賞!”
陸煙兒站在帥位上說道。
“是!”
随後,陸陸續續的離開了中軍大營。
營帳内,隻剩下了陸煙兒父女。
看着神色疲倦的女兒,細奴羅輕聲歎了一聲。
“此番,辛苦你了,本不應該讓你參與到軍中的,但……”
"父親,沒有什麽該不該的事情,爲國而戰,不隻是男人的事情。”陸煙兒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明日之戰,若有不測,你即刻帯着你的女兵營北上大唐。”細奴羅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開口說道。
陸煙兒站起身子,看着自己的父親,此時此刻,她方才發現,自己父親的頭上,有了許多的白發。
曾經那個一手開辟了蒙舍诏的男人,如今,也已經蒼老了。
或許是因爲老了,已然少了幾分過去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