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
太極殿内,早朝進行着。
西南還沒有消息,以至于,唐王李二根本沒有心情早朝。
此時,唐王坐在龍椅上,雖然下面的朝臣争議着某些事情,但是,他的心思,卻早已經飛到了西南去。
若是被吐蕃一統了西南六诏全境,接下來,如何應對。
他這兩日裏,不斷考慮的一個問題。
當然了,不止是他,李績等老臣,也同樣的在考慮這這個問題。
若是秦懷道真的敗了,那麽,吐蕃和五诏聯軍便可以再次率領大軍長驅直入,到時候,劍南道首當其沖。
便是隴右和關内道的大一部分地區,也将随之糜爛。
到那個時候,關内道一片糜爛,剛剛穩定下來的局勢,頃刻間土崩瓦解,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這樣的結果,是他們所無法承受的。
他們現在,隻能是默默的祈禱,奇迹的出現。
可是,雙方的勢力差距太大,蒙舍诏的軍團,面對龐大的吐蕃和五诏騎兵軍團,幾乎沒有任何取勝的可能。
而秦懷道若是也失敗……
下方的一衆老臣,看着心不在焉的皇帝,心中皆是無奈的歎息。
整個朝堂之上,更是一片的愁雲密布。
兵部,已經開始在讨論着,秦懷道戰敗後,會出現的種種糟糕情況以及可能應對的辦法。
昨晚,很多老臣,都留宿在了宮内。
“衛國公,你說,蒙舍诏那的大戰結束了嗎?“李績湊到李靖的身邊小聲的問道。
李靖雖然身體不适,但是還是被唐王請來了,畢竟現在大唐需要一顆定海神針。
李靖看了李績一眼,搖了搖頭。
“希望還沒有結束。”李靖緊蹙着眉頭,沉聲說道。
在他看來,現在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哪怕是敗,若是秦懷道能夠堅持的更久一些,那麽,吐蕃和五诏人的傷亡就會更多一些。
若拼到最後,吐蕃和五诏大軍隻剩下了三五萬人,便是他們再次北上劍南,破壞也很有限了。
咚……
咚咚……
戰鼓聲,從皇城外傳來
太極殿内。
群臣都靜了下來,猛的轉身過去,朝着大殿外看去
坐在龍椅上,心不在焉的唐王李二,也猛的擡起了頭來。
在這長安城内,各處的地方,都設有鼓台,高台上,架設戰鼓,宵禁開始和結束時,鳴鼓。
但是,也有例外的時候。
比如說,有非常重大的事件發生的時候,金吾衛也會鳴鼓。
軍報。
這是,西南的軍報傳回來了。
隻有這一件事情,才會讓金吾衛敲響長安各處的戰鼓。
這一刻裏,包括唐王李二在内的所有人,心都提了起來,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來。
終究還是敗了嗎!
唐王李二離開了龍椅,緩緩走下來,就在群臣之中,緩步走向了那洞開的太極殿大門。
大唐有着大唐的傲骨,他們贏得起,同樣也輸的起。
群臣跟在唐王的身後,緩緩走出了太極殿。
大殿的台階上,唐王站在那裏,看着遠方。
那宮門外,一匹快馬奔馳而來。
沿途的金吾衛,沒有人上前去攔阻。
這皇宮之内,除卻有數的幾位得皇帝恩典的重臣,其他人是不允許騎馬的。
但是,那又如何呢。
就在唐王和一衆朝臣的注視中,那年輕的尉騎着快馬奔馳而來,到了近前,翻身下馬。
“西南捷報!”
單膝跪地,那年輕校尉将身後背着的竹筒托起來,大聲喊道。
當聽到捷報這兩個字眼的時候,唐王僵住了,李靖僵住了,裴寂呆住了,長孫無忌,杜如晦,房玄齡,秦瓊,都愣了。
他們都以爲,自己幻聽了
“前日,蒙舍诏與吐蕃聯軍決戰,甯遠将軍秦懷道率西南軍奇襲嶲輔首中軍,經半日厮殺,大破五诏和吐蕃聯軍大軍,殲敵十ー萬。”
那年輕校尉大聲喊道
整個太極殿前,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的人,都睜大了眼晴,呆呆的看着那年輕的校尉。
唐王站在那裏,整個人呆愕了許久的時間。
那雙眼睛,死死的盯着單膝跪在那裏的年輕校尉,嘴巴蠕動了幾次那雙手,微微的頤抖着。
“天佑我大唐啊。”
李靖仰天大笑,已然是老淚縱橫。
“天佑大唐。”
“天佑大唐。”
唐王李二終于醒過神來,手掌伸出去,扶起那依舊單膝跪在地上的年輕校尉。
站在旁邊的大太監趕忙快步走下去,到了校尉的身邊,從對方的手中取過那竹筒。
大太監雙手托着那竹筒,匆匆跑回台階上來。
打開竹筒,将其中的戰報取出來。
唐王一把抓過那戰報,放在眼前,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看到最後,他一陣的大笑,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啊,好啊,好啊。
“那混小子,終究沒有辜負了朕的期望,此番,他是我大唐的大功臣。”唐王激動的說着。
在場的一衆朝臣,自然知道,唐王口中說的混小子是誰了。
此番大戰,蒙舍诏沒有任何的勝算,所有人都很是悲觀,而最終卻因爲秦懷道率領西南軍千裏馳援,戰局逆轉。
六诏之戰,大唐大勝。
無疑,秦懷道是這次大捷的最大功臣。
當冷靜下來後,衆人又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沉思之中。
秦懷道不是應該走向西南,直取五诏王廷嗎
他爲何,會突然出現在蒙舍诏 呢
“帥才,真的是天生的帥才啊,這等大局觀,這等眼力,還有這等的胸襟,我等,後繼有人了啊。”李靖整個人都變得亢奮了起來。
諸多的文臣,狐疑的看過看,看着亢奮中的李靖,有些摸不着頭腦。
反觀其他的武将,則都如李靖般,滿臉的感慨和敬佩。
“能夠放棄那潑天戰功,千裏馳援蒙舍诏,隻這份胸襟,便足以讓人心生敬佩了。”李績滿是感慨的說道。
“最重要的是,能夠提前預判到嶲輔首會放棄五诏王廷,毫不猶豫的馳援蒙舍诏 ,這份眼力,和對大局的把控,便是我等老将,也未必能比。”
程咬金接着不充了一句。
其他人,都紛紛點頭附和。
“此戰,殲敵十ー萬,五诏和吐蕃聯軍可謂元氣大傷,短時間内,再無力北上強擾了,隻是可惜,沒能端掉五诏王廷,讓嶲輔首有了喘息的機會。”秦瓊歎了一聲說道。
衆人紛紛朝着秦瓊看去,皆是一笑。
他們自然知道,秦瓊的惋惜,也是有秦懷道放棄那潑天戰功的成分在那
可以想象,若是秦懷道直取拿下五诏王廷,隻那潑天戰功,便足以比肩昔日的冠軍侯了。
封侯,那是妥妥的。
但是,這是一個矛盾的問題,若是秦懷道直取五诏 王廷,的确是能夠得潑天戰功,也徹底毀了嶲輔首的根基,可如此一來,蒙舍诏 的決戰,怕是就要以蒙舍诏的覆滅而告終了。
到時候,嶲輔首和吐蕃人圍過來,秦懷道就危險了。
他們甚至能夠想象到,在攻陷盧津關後,面對這兩個選擇,秦懷道内心裏當時會是何等的矛盾和猶豫。
對于所有人來說,那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絕大多數人,怕是會經受不住誘惑,直取五诏王廷。
但是,在艱準的抉擇中,秦懷道選擇了南下,馳援蒙舍诏 ,放棄了可以追趕冠軍侯的潑天戰功。
正是有了秦懷道的幹裏馳援,才有了蒙舍诏大捷。
也正是因爲秦懷道這個選擇,所以,才會赢得他們這些老将的敬意。
唐王也轉身過去,看了秦瓊一眼,哈哈笑出聲來。
“放心,該是他的,總會是他的,朕不會虧待了他,此番,他所立戰功功在社稷,官職爵位,一個少不了,叔寶便不要牢騷了。”唐王笑着說道
其他人,聽到唐王的話,都笑出聲來。
“現在的問題是那混小子和西南軍的去留,衛國公,你說說看,你有什麽想法。”唐王收斂了笑容,望向李靖問道。
比起之前來,此時的唐王,語氣無比的輕松。
随着這道捷報,沉悶之氣,一掃而空
李靖走出來,躬身一拜。
“此番大戰,想來,蒙舍诏的損失不會小,短時間内,怕也無力和我軍征讨五诏,兩萬西南軍留在南境,也沒有什麽意義,不若,讓他們直接回來吧!”
李靖不緩不慢的說道。
聽到李靖的話,唐王微微點了點頭。
“朕也是這個打算,如此的話,便去拟旨,命秦懷道率西南軍回巂州,之後他回來複旨即可”唐王朗聲說道。
“陛下聖明。”李靖笑着說道。
對于李靖這個無聲無息的馬屁,唐王還是很受用的,仰天一陣大笑。
很快,西南大捷的消息,便在整個長安城内傳開來。
當然了,其中,更多的話題,是圍繞着秦懷道幹裏馳援蒙舍诏這件事情。
得知秦懷道放棄奔襲五诏 ,直取五诏王廷的潑天戰功,而選擇幹裏馳援蒙舍诏的時候,很多人,都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