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有人同意秦懷道的意見麽
秦懷道你當真以爲你做了驸馬,便在禦史台算個東西了麽?
會有人冒着得罪他崔季禮,五姓門閥的風險站到秦懷道一邊?
崔季禮輕輕撇着嘴角,拿起了案頭的水杯,水已溫了,并不燙手。
他還是作勢吹了幾下,然後把眼皮輕輕擡起來,淡淡地掃了秦懷道一眼,挑釁的味道極濃.
“咳!”
殿院内,主事趙前輕咳一聲,尴尬的道:“以下官看,這個案件,确實頗有争議,不妨再審審。”
趙前是典型的牆頭草,沒看清形勢之前,一般不會表态.
可今天一反常态支持秦懷道,這不由讓劉缺和崔季禮都有些驚訝.
其實趙前早就在心中腹诽過了.
雪中送炭,遠比錦上添花要來的及時.
現在幫助秦懷道,那就是雪中送炭.
而若是反過來支持崔季禮,頂多算是錦上添花.
如此一來,趙主事能換得什麽頂多崔季禮的一番好臉色.
可若是秦懷道真的在這場沒有硝煙的煙火中赢了,那麽他趙主事得到的利益,不可謂不大.
就算秦懷道敗了,最後灰頭土臉的離開禦史台,可他畢竟還有李世民那層關系在.
對于今日之恩,秦驸馬又怎能不銘記在心,大不了老子跟着秦驸馬換個衙門便是。
在哪裏不是當差呢。
趙主事能這麽想,其他的主事豈能不這麽盤算?
能在大唐當官的,有幾個不是人精。
來操這麽精明的人,都投靠了秦懷道,這難道不是一種投資的訊号,如此想來,幾個主事紛紛表态,話語倒也和睦,弱弱的道:“劉大人,其實審審也無妨的嘛.”
說這樣話的人越來越多,最後劉缺數了票數,竟然比支持崔季禮的還多出十票.
劉缺心裏暗暗驚了一下:“這個秦懷道,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人,起先老夫還以爲是草包,如今看來端的是好手段啊!拉攏來操,恐怕真正的目的就是爲了給其他人一個訊号.
而那些牆頭草看到這個訊号,關鍵時刻,才會出手幫襯秦懷道.
這個家夥,若是早就算到這麽一步嘶,心思竟這般細膩!”
劉缺暗暗提着小心,笑眯眯地道:“既然如此,那就予以重審吧!”
聽得劉缺說此案要發回重審,崔季禮也火了,憤憤地道:“劉大夫,下官所判,自有所據.
秦員外郎所言,下官不敢苟同,此案縱然發回重審,本官還是會如此判決!”
劉缺笑眯眯地道:“秦員外郎異議,自然發付秦員外郎重審!”
崔季禮一愣,心中大悔:“這頭老狐狸,竟趁機咬我一口.”
劉缺自入主禦史台,沒少受崔季禮掣肘,如今擺了他一道,心中大快,笑吟吟地便起身道:“好啦,今兒耽擱的時間太多了,合議到此爲止吧.”
“剩下的卷宗,下一旬再議.”
說罷把袖子一拂,竟然走開了.
崔季禮憤怒的返回值廬,對着值廬大堂門口,破口大罵道:“這該死的老狗奴,故意坐山觀虎鬥,,端的好算計,好啊,老夫會怕了你們,咱們騎驢看唱本,走着瞧便是.”
那些書吏衙差站在外堂,明知他罵的是本衙正堂,也隻好裝出一副懵懂模樣.
可也就在這時,有人匆忙跑來,對崔季禮大喊道:“崔中丞,好事,大好事啊.”
崔季禮餘怒未消,“有屁就放.”
那人在崔季禮耳邊說了幾句,崔季禮聽後神色一怔,問道:“當真?”
“千真萬确啊!”
崔季禮搓着手道:“好啊,确實是好事啊!想拿這兩宗案子削本官的威風,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現在這兩樁案子已成了一塊燙手的山芋,你想甩給我,我也不接了!”
另一邊.
來操緊緊跟在秦懷道身後.
兩人同步朝員外郎值廬走去.
來操神色有些興奮:“秦員外郎,端的好手段,下官服了.”
來操是真的有些激動了.
他起初擔憂秦懷道唐律不精通,畢竟這時日太短,想要徹底摸透唐律,絕非易事.
可今日秦懷道展現出來對唐律疏議的那份自信,足以讓來操震驚的無以複加.
後來在議事堂上議論法理和人情,來操又擔憂秦懷道會死捏唐律的法律,而枉顧人情.
若真是這樣,秦懷道其實已經輸了.
可結果,又一次讓來操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秦員外郎這才短短數日,已經對禦史台乃至大唐官場如此精通,下官真心服了.”
他想了想道:“隻是下官還有一事不解.”
秦懷道點頭道:“你說.”
來操問道:“其實案件,孫學良殺人案,就可以扳倒崔中丞,李大人爲何還要多此一舉,多加上一個案件”
秦懷道想了想,道:“沒什麽,這起案件,我認爲迷霧重重,似乎不那麽簡單.”
秦懷道頓了頓。
“也沒其他,隻是心裏想給人說個公道,僅此而已!”
來操神色複雜的看着秦懷道,最後深深一拜道:“下官不如秦員外郎.”
“好了,少拍馬屁,趁着這個機會,你去審審張君潘,還有和他幽會的那婦人也給抓來,本官也要問話!”
來操興奮的道:“得嘞,下官這便去做.”
若是這個案子真的扳過來了.
秦懷道自不用說,這個禦史台,秦懷道樹下的威力,将空前絕後,.
而那個時候,他來操也水漲船高.
想想真的舒坦啊!
來操的辦事效率很高.
第二日一早,便将惴惴不安的甯蕊蕊給帶到禦史台衙門.
因爲這案件要重審,所以小相國寺無相高僧,也就是張君潘,并沒有移交到刑部做最後勾判.
人帶來後,來操便将甯蕊蕊和張君潘給關到殿院牢獄内.
而此時,秦懷道作爲主審官,已經坐在殿院正衙.
此時要審的卻并不是張君潘誤殺案.
而是孫坊令殺宋柴夫案.
禦史台被稱爲小法司.
這裏有着和長安府衙,刑部一樣的三班衙役配置.
正衙内.
三班衙役手持水火棍,稀稀落落的喊着:“威武.”
秦懷道望着衙門内這群懶散的三班衙役,不免蹙眉道:“怎麽人這麽少”
“爲什麽人這麽少”
另一邊,崔季禮的值廬内,他冷笑道:“秦懷道不是要重審此案麽”
“法曹參軍是本官的人,三班衙役有一半又都是本官的人,你想和本官鬥,用什麽和本官鬥”
負責記錄審案卷宗的法曹參軍不在,三班衙役又将近一半的人都不在.
如此一來,這個案件根本就無法進行會審.
秦懷道不免蹙眉,問班頭道:“人呢,當值時間,爲何全都怠工!”
那班頭尴尬的道:“回員外郎的話,卑職不是班頭,班頭和衙役們說身子不适,回家歇息去了.”
秦懷道也不生氣,淡淡的問那回話的人道:“你是誰叫什麽名字,是何職位?”
“回員外郎,卑職捕班班頭周峰.”
秦懷道點頭,繼續問道:“其他人身子不适,本官爲什麽不知道。”
“回員外郎,他們都和崔中丞告過假了.”
秦懷道皮笑肉不笑的道:“法曹參軍呢,他也身子不适”
周捕頭道:“是的.”
“本官懂醫術.”
周捕頭暗歎了口氣,有些同情這新來的員外郎.
就算你懂醫術又能如何,這些人根本不是真的病了,他們分明都在排擠你,你難道看不出來?
可秦懷道話鋒一轉,繼續道:“本官覺得,禦史台發瘟疫了,而且十分嚴重.”
周捕頭一愣.
秦懷道肅穆鄭重的道:“如此大的瘟疫,突發至禦史台,不可謂不大,傳染源不可謂不強,既然如此,你便升爲法曹參軍.”
周捕頭都聽傻了:“啊,下官不知道法曹”
“什麽不知道,會寫字會記錄嗎”
“會.”
秦懷道點頭道:“那就行了。”
你給本官推薦下,這裏面誰能升任班頭一事,大差不差的把名單遞給本官,本官去一趟吏部.”
周捕頭抑制不住狂喜.
下面三班衙役也已經開始激動.
一下子空出來這麽多吏官,自己憑空多了這麽多機會.
幸好,幸好他們選擇了秦懷道.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秦員外郎做事竟這麽雷厲風行.
周捕頭戰戰兢兢的将空缺名單遞給秦懷道.
秦懷道看了看,意味深長的對周捕頭道:“好好跟着本官,有些喜歡怠工的胥吏,該辭就辭了,本官說的.”
“好了,本官去吏部了,這事兒你們且守住口,本官沒回來之前,一點消息不能洩露出去,知道嗎”
周捕頭瘋狂點頭,衙内三班衙役也狂喜點頭.
即便秦懷道不說,他們也不敢亂說話.
至少在正式任命下來之前,他們是不敢亂說話的.
秦懷道來到吏部.
吏部聽聞秦懷道來了,仿佛接待祖宗一般接待着秦懷道.
當得知秦懷道要給殿院胥吏做人事調整的時候,他們二話不說,全都給批了.